这样是人非是惯有的事儿，檀玉只刚到时有些失落，很快又调了回来。谢谦怕他难过，带着檀玉往猜灯的摊上去。他知檀玉是有诗才的，这摊贩的灯谜更是难不倒他，索就让檀玉一气赢了六盏灯，赢得小贩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谢谦见了也不计较，从荷包里摸了一角银悄悄递过去，哄得那小贩脸上笑开了儿，对着檀玉连说了几句吉祥话，把人夸得耳垂泛红，忙让谢谦牵着走了。

两个人门时正赶上圆月初悬，天际一半儿是火烧似的云霞一半儿是淡蓝青蓝的夜光，倒像铺开一卷岩画儿似的。谢谦牵着檀玉，两人都穿了底儿便于行走的鞋，打算从穿城而过的那条渭支上架的百步桥上走一个来回。

檀玉听了狠狠踩他一脚，手指拧上谢谦腰间，咬牙切齿：“……大夫说这个月份的孩已经能听见了，你少给我在这儿发疯。大过节的，别让我在外面当着月光娘娘的面儿揍你。”

谢谦却摇摇，他回握住檀玉的手，同他低咬耳朵：“我才不拜这个娘娘那个菩萨的，不用，要拜我就拜你这个小菩萨，心肝命都在你手上了，不拜你拜谁？”

谢谦给他掐得闷哼一声，连忙求饶，檀玉瞪他一，拎着灯往回走了。回去路上谢谦落他半步，半是跟半是追，如此这般直到回了谢府内院，檀玉一门板就给他关在了外，教他去书房睡。谢谦连忙应了，到了半夜又腆着脸过来翻窗爬床，把檀玉一细汗。

夜将近，这一日府衙解了宵禁，故街坊两边的脚店摊贩早早就支起棚迎客，卖女郎与货郎挑着扁担竹筐，边走边唱。檀玉看得怀念，指着一地方告诉谢谦，那家原是一对卖蟹脚面的夫妻，蟹黄膏脂腾腾淋了一碗，只要十五文钱。只是没想到两个人如今去了却扑了个空，那蟹脚面早就关了门，变成了卖冷的铺。

谢谦只是笑，他把檀玉拉怀里，一双手牢牢锁着怀中人的腰：“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怀着孩、平平安安生下孩、平平安安和我过一辈……”他把垂得更低，好似抵在檀玉肩一般，“……有时我真妒忌我们的孩。”

两个人一气走到桥，手上还拎着六盏灯，檀玉看了看灯，又看了看桥下坐在树那猜蛐蛐儿的孩们，索挑了五盏教谢谦连着街上卖的一包饴糖一儿送给他们，自己只留了一盏玉兔抱月的，挑起来去照谢谦的脸。

这一夜，檀玉了个梦。他梦到自个儿站在城楼上，面前一玉盘似的莹白月亮，那月亮离他极近，仿佛手可得。就在檀玉抬起手事，恍惚间一只红儿白兔从那月中，落了他的怀里。檀玉低一看，怀里哪有什么兔，只有个粉雕玉琢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笑眯眯望着他，一双睛又又亮，同那兔儿一样可怜。

“妒忌它能在你的里，日日夜夜同你在一，而我却不能，”谢谦嗅着檀玉上浅淡的香料气味，有些喃呢，“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那我也不去投胎……我就变成中饿鬼，夜夜你的梦里找你。”

檀玉听了捶他一下：“你又浑说了！”

辰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夜市走走！听说湖还有一架百步桥，上都是石灯座，从桥这到桥那刚好一百步，我们也去试试！”

人静檀玉在袖下摇摇谢谦的手，低声问：“你不拜拜？都说月光娘娘灵，你拜一拜，沾沾运气。”

这一会儿天已全暗，坊市一排排灯火起来，连着桥下河上的河灯恰如银火树。最远的人随着第一声烟声响慢慢涌动起来，有踩着跷着傩面的人正穿过人群徐徐走来，最前的两个手持火把，得一酒去，窜一条长长火苗。檀玉知，那是游神的队伍正穿城游街，旧俗这一夜各家班要演月光娘娘玉兔童与嫦娥君，好让沿途的民众求一年康顺平安、团圆喜乐。

檀玉一，他许久不曾过门了。从前在家里有家里的事，门嫁人又有夫家的事，桩桩件件把他裹在里，半自由都没有。如今想想，上一次去夜里坊市，都是近十年前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