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来工地上给我送饭那天，也一样。我站在楼上耳朵里全是哗啦啦的雨声什么都听不到，正想往下呢，就突然听见老远的地方，叮铃咣啷，叮铃咣啷。我仔细一听，那是阿盛啊！

哥不怪我了。

冰冷的雨，泥里的。工友都停了工去避雨了。

“小盛啊，哥一辈都忘不了你那天的样。

。。。。。。

这边客人扯着嗓跟我说话呢，耳朵里正嗡嗡的，突然就传来那个叮铃咣啷，我就知，那是我家的饭盒，是我家阿盛给我送饭来了。

启勉镇定声音，接着絮絮：

阿盛给我送饭来了。

阿盛听着这段他没什么记忆的往事，听着哥在他上啜泣哽咽，他不知该有什么受，只想把哥抱一，再抱一。

阿盛挣脱怀抱抬起来，不可置信的睛在问为什么。启轻笑，“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当时那样的日过够了。觉得自己没用，当不好这个哥。”又把他揽回怀里，继续说着，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家常琐事。

“那段日刚听工友说，下湾一个工地里，掉下来的钢砸死了一个人，赔了一千。一千块啊，我这个没息的哥可能好几年都挣不到。我就想，我要是也死在工地上，他们赔个一千，我这样一条没用的命，居然能换一千块钱给你跟小兰两个人，比给爸妈两条命加在一起都多，值了。

那天雨下的真大，哗哗啦啦的我什么都听不清，就听见脑里那个声音说下去，下去小兰就有钱学费了。”

16.

我就看见你，大脑袋细脖，那胳膊瘦得竹竿似的，举着饭盒喊我吃饭，你浑都透了，都在抖，还在那喊我吃饭。。。”

雨淋了发，耸拉着，遮住了哥的睛，他看不见哥底的神情，只看见哥脸苍白，嘴微微地颤着，整个瘦弱的都跟着微微的颤着，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还没办法回神。背后是泼天的大雨，下一秒就要把哥卷挟走。

很多年后我去菜场卖鱼，那也是的。有时候我忘了带饭，你给我送过来，那菜场多吵啊跟人说话都要拉着嗓门喊，不然本听不见！”

我就和人说啊，我家阿盛来了，别人还不信，说哪有什么饭盒声你听错了！可是过一会儿你果然就带着饭盒走到我摊前来了。菜场的人都说我耳朵比猫还灵。其实哪里是我耳朵灵啊。

哥从来都是温和又的，他没见过前这个如小孩一样无助惊恐的哥，更不知怎么应对。

他顿了顿，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叹着，又笑来。

阿盛在记忆里搜寻着，他慢慢回忆起来。

怀里阿盛抱的更了。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起那天的小盛，他咙就打不开了。

“我就记得我当时，就看着你，看着你全都透了。我就想不行，阿盛这下肯定要生病，我要照顾他。

他想了很久，轻轻开：“小盛啊，你记不记得你9岁那年，你哥我16，还在工地上给人糊泥。那天下雨啊，我忘了带饭，你冒着雨把饭送来给我，然后你就着了凉，病了两三天才好。”

将人揽自己怀中，顺带把上的被分到小盛上，手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婴孩睡。四肢百骸被哥的怀抱一丝丝温起来，闻到哥上的味，他忍不住笑得眉弯弯，把埋哥怀里。

其实，哥哥那天，是故意不带饭的。反正也打算死了，还吃它嘛，不如给你和小兰留一。”

“阿盛啊，你那天，救了哥哥一命。。。”

“然后，我突然就听见这个丁叮啷啷的铝饭盒的声音。你说真有意思啊，明明那时候所有厂里的人都用一样的铝饭盒，可我们家的饭盒敲来的声音就是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也说不来哪不一样，但反正我一听就知哪个是我们家的饭盒。

“可是有意思，每次你给我送饭过来，老远，就刚菜场门的时候，看都还看不到你呢，我就能听见那饭盒的声音。

“唉。。。可是我家阿盛啊。。。我家的阿盛哟。。。这个心的命，记着他哥没吃饭，下着那么大的雨偏偏一个人跑到工地上来。”

哥就这么哄小孩似的抱着他的小盛，拍着他的小盛。是啊，哪里舍得怪他的小盛呢。

哥孤零零的影，一个人站在两层楼的脚手架边上。雨模糊了镜片，他看不清楚，就喊了一声哥。

9岁的小盛不敢动了，小声地试探了一句：“哥？饭。”

然后记忆里就在哥转回来的地方定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哥。

“那天哥，站在楼边，差就下去了。”

他绘声绘地说着说着这些趣事，陷回忆里，脸上有笑有泪，声音里却全是骄傲，骄傲他这个弟弟。

阿盛在哥怀里了，“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