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侍卫声询问王妃是否受伤，卢嬷嬷慌忙答曰无恙，护崽母似的挡在跟前。

说话间仓皇四顾，打算寻个箱柜藏。

想来这般情形于他们而言司空见惯。

那阵徐太傅原就许她俩住在别苑，每日寻访梅陶冶作画的心，阿嫣便常空去瞧，顺带些药膳补品给他。少年的命救回来了，却跟哑似的成天不吭声，旁人靠近时也冷冷的不甚搭理，只在屋里独自养伤。

说话间，袖中短剑微扬，击飞又一支利箭。

这少年名叫司裕，是阿嫣捡来的。

少年抬臂，空手抓住利箭，随手反掷。

外打得激烈嘈杂，侍卫们将屋守成铁桶，偶尔有一两支箭漏来，因伤不到阿嫣上，司裕也不予理会，只抱剑站在箱柜前面，守住这一方小天地的平静。

这趟迎亲往返十来日，动静不小。

阿嫣心善，忙命小厮将他抬来，送到附近的农家医治。

陈越安顿好了楚家众人，即刻去王府复命。

反锁的门扇便在此时被人撬开。

阿嫣欠为礼，随他迁往别歇了半宿。

她猜得背后或许另有情由，为免横生枝节，并未声张，因上穿还算整齐，只将散的发髻简单挽起，由卢嬷嬷和玉陪着屋。

阿嫣起初觉得这事儿荒唐，只说当日相救是随手为之，让他不必放在心上，后来见他执拗，只好寻个车夫的位让他待着。

司裕也尽职尽责，少言寡语。

是去年腊月，她同徐元娥相约城赏雪访梅，在一积雪覆盖的山坳里，瞧见他浑是血的藏在岩隐蔽，奄奄一息。若非周遭有浅浅的脚印，血洇在石上被她无意间瞥在里，险些没瞧见。

外火把照得通明，长廊上堆了散的箭支，底下血迹斑斑，兵士打扮的贼人或死或伤，也有被生擒的，尽被侍卫羁押。

后来，少年不辞而别。

这回来魏州，阿嫣乘的是谢家准备的婚车，由校尉亲自驱车卫护，司裕便充任卢嬷嬷的车夫，一路沉默随行。

阿嫣愕然瞠目，就见少年指着角落的木制柜，促声：“躲去，别声。”

掩的门扇旁，玉借着窗看清楚外面的情形，跑向床榻时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

“外来了好些兵鲁，都骑了拿着刀剑，像是要杀人的架势。火把都起来了，那个陈将军带着人守在客栈门，两边打得满地都是血。这、这外面怎么如此凶险，姑娘，咱们得快些躲起来……”

窗外似有惨呼传来。

阿嫣声音微哑，瞥向司裕时就见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躲在旁边长垂的帘帐后面，行走之间悄无声息。

陈越已率众整队，朝她恭敬：“贼人夜袭客栈惊扰了姑娘，是卑职失察，还望姑娘恕罪，移步别歇息。”

她并不知今晚公然行刺的到底是谁的兵，更没想到，边这位素来沉默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手。

阿嫣心念电转，只将目光落在少年上。

弓.弩既，激战中的陈越心知不妙，忙退，调十余名侍卫守住屋前后，免得利箭破空，伤及楚家姑娘的命。

后晌踏谢家所辖地界，周遭立时安生了许多，直到次日傍晚抵达魏州，安顿在官驿之中，等待明日大婚之礼。

谁知二月里，少年竟去而复返，在她踏青赏时忽然现。满坡盛开的木芙蓉里，少年瘦的姿如同鞘中利剑，面无表情的说他名叫司裕，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愿让阿嫣随意驱使两年，不取分文，权当答谢。

阿嫣吓得打了个激灵，赶起穿衣。

翌日启程，就见司裕仍是车夫打扮，早早守在卢嬷嬷的那辆车前，沉默如常。谢家侍卫中有两人重伤难行，抬车里养伤，旁的连夜包扎后仍骑卫护，腰悬长剑盔甲严整，满目英姿威武，丝毫瞧不昨夜鏖战的痕迹。

让人心惊的劲弩利箭消失无踪，外侍卫扣了扣门扇，拱手：“贼人已尽数伏诛，不知姑娘可有受伤？这屋没法住人了，陈典军说请姑娘移步门，到另一家客栈歇息。”

……

哪料今夜，他竟显这般手？

吱呀一声，门扇倏然开合，一瘦的影忽然闯，悄无声息。

阿嫣也不勉，只请郎中尽心照料。

许久，打斗声渐渐停了。

阿嫣暗自了把汗，登车启程。

阿嫣躲在柜角落，心突突直。

“好，这就来。”

“姑娘别慌，躲柜——”话音未落，一铁箭破窗而。

玉角余光瞥见，险些惊呼失声。

少年伤得很重，昏迷不醒。

阿嫣却借着透窗而的月光认清少年的脸，忙：“别嚷，自己人！”说着话，赶背过去将外衫系好，随手拢住满披散的青丝，趿着鞋往前走两步，向那少年低声：“你闯来什么？”

阿嫣料他伤势无碍，便没放在心上。

“有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