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太太们之后倒不怎么关注台上的小沙弥了，开始吃吃菜讲讲儿女事，闹闹的，气氛丝毫未受影响。阮宁在台上坐得都僵了，眯着，嘴里念念叨叨，倒是个念佛经的模样，可走得近些了，你就能听到小同学在数落她哥：“你个没义气的东西，还相公，相公是你家谁啊，看人小姑娘长得漂亮拽住就跑，你倒是拉上法海啊王八，光个噌噌往上长有啥用，不长脑！”

他的……傻妞妞。

起初，瞧不见他的小妹妹只是无法言说的烦躁，可到了后来，就变成了无奈，而后，却习惯了，习惯了她不在，习惯了回避，习惯了想念。若再有五年，想必，他再也不会，看着别人家同龄的小姑娘，不断猜想他的小妹妹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会变得丽或是平庸，会犯拧还是和顺，会喜谁家的男孩，还是一直心心念念着“林林”。

。

她回唱：“白蛇本为畜，与人怎鸳？”

“心上人。”

青蛇淡淡地看了法海一，淡得没有表情，没有喜怒。

阮宁被问住了，她垂，想了想，又：“人间尚分三六九，人既未等，畜与人怎等同？我僧众视众生等，可众生未视己与人等，收了她去，恐人惊伤，非我仓皇。”

那人又问：“佛有云，众生平等，缘何蛇与人便不等？”

宋林，据他所知，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了哪。

法海答青蛇：“穷一穷，富一富，门当对才最。”

阮宁小的时候常常坐在学校的树下，手边一块糕，掰了一块，递给旁补丁满的男孩，她问他好吃吗，他却问她，多少钱。

青蛇淡淡一笑：“临安望江堂，许汉文。”

这样黑暗的地方，只有这样一束光。瞧，窗台闪闪发光，仿佛捂上再放下，就要绽放一朵小黄。

天犹在，却落了。

冰冷的盖在了她的上。

阮宁已经懒得再背戏词了，这戏神鬼调，胡扯就够了。

然后有些东西就掉落了，在黑暗中像是没拧的老化，滴答，滴答。

越剧中小青男女妆扮皆有，各分一派，各有市场，只因有些说法中，小青真为男。

她想要挣脱，那只手却把光明隔绝得越发彻底。

“他是你的何人？”

日日求之不得啊。

大家听意思了。

磨碎了希望，愤怒不停沸腾。

远远地，孤伶的脚步却渐渐清晰了。

“敢问大师，白素贞犯了何错？”青衫下好似是上好玉蜡雕冻成的手，透明无瑕，它握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抵着法海尖尖的下。

她轻轻用手捂住了。

终于走楼，才地呼一气。

她捶了捶背，窗台的一隅光就这样贴在小姑娘的脸颊上。

你我犹在，却落了。

法海笑了，问那蛇妖：“你为谁来？”

冰肌玉骨，神仙一般的容貌，却妖气冲天。

故而辗转反侧。

他在黑暗中扔掉了那件长长的好像飞翔的鸿鹄一般的青衫，盖住了窗台最后一窥伺的光。

一人一半，一人五。

仿佛从漫天的大雪中走的寒冷渐渐地也被治愈了。

五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她。

阮宁微微抬起，这小小沙弥就放下了合十的掌。她仰望着那个长发披散的少年，看他额上一青蛇蜿蜒的印。

她倚在墙上，静静地看着那束光。

他们一起背的第一首诗是杜甫的《江畔独步寻》。

她换了衣服，却不小心打翻了化妆桌上的粉盒，拾起粉盒，又落了背包。

天翻地覆啦。可天地之距犹在。

阮宁唱完，回到后台，已经失魂落魄。

一只温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也覆在她的上。

“黄四娘家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莺恰恰啼。”

小孩心安理得地吃着那半块糕，才渐渐愿意和她一起在树下背书。

谁家小淑女……

那把嗓，了晨间的雾一般，清冷而使人似在梦中。

阮宁抬的时候，却落了。

阮宁总是挠挠，说一块。

她垂嘟囔了一阵，台下却安静了。小同学黑黑的珠映下一件衫，一件似是扯下湖中青云上碧杏尖翠成的衫。

那人再问：“人间三六九，低各不同。我且问大和尚，贫富可能结姻缘，贵贱是否能白？”

她知小孩每天的零钱只有五。

老爷、老太太们神来了：“哟，小青来了，这个小青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