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夏每次下课都从桌掏手机，挨过漫长的开机画面，低盯着小小的橘屏幕。教室里有百样心思，角落里的陈见夏，此刻心里淌着草莓的溪。

门很快就开了，室内的，气飘到陈见夏脸上，让她睫结了霜。

真妥帖，真周全，真落落大方，真像。陈见夏想，凌翔茜和楚天阔仿佛注定会变成自己小时候在《正大剧场》周日影院里看过

而电话里，凌翔茜居然答应了。

——也别都不回。我发得特别好的你可以回一下。

陈见夏没急着换鞋，而是从书包里掏了一很重很重的、用纸和绳包好的复习资料，没说是谁给的。

——咱俩还没看过电影呢，也没唱过ktv，好多事都没呢，游乐场也没去过，上次儿童公园那个不算，我们去香港或者东京的迪士尼，你应该喜吧？也未必，你这个女的很怪，说不准。

——也别一起看了，你每次下课开机一次。

——突然打了两个嚏，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非要帮你们班长这个忙不可吗？”李燃不耐烦。

她对凌翔茜漫溢的同情心忽然胀冷缩了。

陈见夏边走边问，终于赶在五前到了江畔园小区的大门，站岗的门卫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着雷锋帽，询问了楼栋门牌号后，跑去岗亭内给业主拨电话。

“我自己和凌翔茜说，不用你，她答不答应我去还不一定呢，你少替别人心！”陈见夏不光是维护楚天阔，她听见李燃在凌翔茜的事情上越俎代庖就心冒火，还好李燃识相，立刻就招供了。

——你上课手机关了吧，放学一起看，不用回，短信费贵的，别让你爸妈又发现了。我知你收到了就好。不用回啊，真不用回。

“不要，”陈见夏态度定，忽然有了几分大的样，说一不二，“你安心在家待着，把养好，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行吗？反正你在学校也不学习，如果只是为了课间、午休和放学来跟我见面，我觉得没必要，你不在，我反倒能安心一，我落下这么多度，得赶追上。”

“这个……”陈见夏语，细绳勒她的掌心，“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月考不比模拟考正式，安排得很凑，英语收卷后才下午四，天将将黑。陈见夏放学后急匆匆跑教学楼，赶在晚峰前登上了2路汽车，坐过三站，到了医大一院。

因为李燃不在，陈见夏每天都不怎么教室的门，坐在桌前仔细研读楚天阔的笔记。俞丹起初只是观望，发现她的确安分守己，渐渐放下了戒备心。

李燃也笑了：“嗯，还有半年。”

陈见夏谢，顺着他指的路前行，防靴踩在积雪上发嘎吱嘎吱的声响，是静谧世界里唯一陪伴她的灵。

李燃抗拒了一会儿，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想通了，“你说得对。”

“你真的来啦？”凌翔茜穿着一白粉相间的条纹珊瑚绒居家服，笑盈盈地说，“快来！”

我放学再来找你，送你回宿舍。”

保安示意她可以门了，指着右手边说：“从这条路走到，右拐第三栋就是。”

她看上去比在学校时还快乐，笑容那么灿烂，向陈见夏证明自己“过得非常好”。这层明亮刺的结界切割开了两人曾经共享的那条黑暗小巷，陈见夏忽然清醒过来。

“还有半年，”陈见夏鼻有些酸，她压着，笑着说，“还有半年，你养好伤，我考上南大，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还有半年。”

她是陌生人，还是凌翔茜很可能正在厌憎的敌方的信使，这次探访，她或许只能得到对方比灿烂更灿烂的假笑。

“你有凌翔茜的电话吗？知她家住哪儿吗？”陈见夏问。

陈见夏愣愣地看着门卫，又将目光投向里面灯火辉煌的一幢幢三层小洋房，蓦然想起自家破败的单元门，以及俞丹家年久失修的、宛如摆设的电门。

凌翔茜愣了愣，笑容淡了些，说：“谢谢。其实林杨、周周他们也定期给我送笔记和卷的，不过谢谢了，这么重，你大老远背过来，辛苦了。”

地址是李燃给她的。楚天阔连拜托她帮忙都妥帖到专门提醒忙完月考再说，所以月考最后一门科目前的午休时候，陈见夏才给李燃发短信。

在陈见夏连番劝说下，李燃安心休养了一个多月，两人之间保持着短信联络。

李燃每天都发，反正他在家里闲着无聊，想起什么发什么：

铁艺大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见夏穿过冬季枯败的园，站在保险门前，刚想抬手敲门，突然想到什么，四看了看，在左手边墙上找到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