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凉了？！是不是昨晚又踢被了，现在好了吗？疼不疼？你这孩…我都跟你说过几百遍了，一定要多喝，少玩手机…”

“真的没事吗…你这声音怎么回事？”

“等我把诚诚哄睡了，晚过来接你好吗？”

“妈，我又不是五岁小孩，怎么可能还踢被。”

“我中午的还有剩的，我给你吧。”他将这句话说得自然，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很想回家，可他也听了母亲的犹豫。只那一份犹豫，他就不可能死乞白咧地想要回去，将母亲夹在他和程诚之间，左右为难。

他披了一件轻薄的外，里面是一件浅灰的睡衣。与平日里着校服不同，此刻领微微敞开，一截清瘦的锁骨，线条分明。

江沉安朝他笑

‘江沉安’的名字在一堆备注改得里胡哨的群聊列表里，显得格外朴素。

他虽然知江沉安私底下肯定是个净的人，但真正见到了，还是忍不住惊讶。

麻烦对方借宿就已经够不礼貌的了，现在还得蹭饭，实在是太过分了。更何况，他和江沉安本就没熟到可以随意叨扰的地步。

母亲还是寒暄了几句，问他冒药有没有，叮嘱他多穿衣服，别着凉。但最后，李烁能听来，她还是松了一气的。李烁表面镇定，直到挂断电话。

也正是在那时，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然而当铃声再次响起，他叹了气，最后还是下了接听。

李烁拖着行李，被江沉安带回了他的独居住所。

视线微移，李烁看到了一旁挂在厨房墙上的灰围裙，布料柔，边缘整齐，尽是灰，却净得没有一丝油渍，像是被认真清洗过，每一次使用后都会仔细晾晒整理。

对此，李烁从未计较过，反而尽量包容这个年幼的弟弟。他清楚程诚只是害怕再次失去母亲的。

“真的没事，只是受凉了。”

于是，李烁在勉控制好声音后，又撒了一个蹩脚的谎，说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边噤了声。再然后，母亲的声音放轻了，止住了絮叨。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依然像小时候哄他睡时那般轻柔。李烁低下，手指无意识攥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他迫切地想再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咙仿佛被堵住了。

李烁异父异母的弟弟，亲生母亲早逝，便一直对后妈有着极的依赖，寸步不离，并对李烁抱有明显的排外心理。

反观他们的男生宿舍，球鞋东一只西一只地丢着，外卖盒和饮料瓶堆成小山，被随意地卷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淡淡的霉味，不算刺鼻，却也绝对算不上清新。

这样的环境，李烁难免到拘谨。

对面显然急了。

江沉安从小就不算太好，这会儿也是在冬季末尾着了凉，请了两天假。不过看上去病情已无大碍，面虽谈不上多红，但他一向如此，肤白得近乎透明。

江沉安给他拿了拖鞋，随问了一句：“吃过饭了吗？”

…早知就先在堂凑合吃再来。

江沉安从冰箱里取保鲜包裹的餐盒，修长的手指轻轻撕开封，将餐盒放微波炉，下加钮。

只是…今天的他格外疲惫。

等李烁乘公车到达时，江沉安已经在公寓的一楼接待等他了。

然而江沉安并不在意。

等饭菜端上桌，李烁还呆站在门，这才听见那句，“不来吗？”

他有些恍惚地想着，江沉安还真是喜灰。

这份妥协在令李烁心的同时也令他到痛苦。

母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李烁没接。

夜灯下，李烁的影被拉得很长。风依旧冷，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他坐在路边，手指无意识地挲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李烁原本想说“不用了”，但下一秒，肚的叫声卖了他。

一开门便能看见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茶几上空无一，地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厨整齐地挂在厨房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清洁剂气息，混合着某幽幽的木质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