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是荒唐的话，果然方贺一听眉皱得更，看着次的神既不平又带着些许萧索。

只开了一个、最终也没把话说到底，方献亭侧首看向父亲，那一刻到他忽而苍老了十岁。

“人生在世孰能从心所？人人皆有所舍所悲——你母亲为你终日以泪洗面，你弟弟屡屡为你遮掩丑事、更赴河北数月收拾那个苏瑾留下的烂摊——你呢？你过什么？”

说着，翻手就将不知何时藏在袖间的一块碎瓷了来，姜氏哀恸的哭声尚未来得及变成恐慌的惊叫、方献亭已察觉那一闪而过的寒芒，眨间锋利的瓷片便狠狠扎向方冉君脆弱的颈间，下一刻鲜血淋漓、刺目的红令人目不忍视。

——可这一切又是谁的错？

“你究竟何时才会明白，你早已不只是你自己！一步踏错祸及东，此后便是四方兴兵天下离，可知会有多少生民因你一己之私无辜丧命！”

罗襟未，又见满山白，或许天地造化本是这般无情，无论人间悲何等跌宕，俱是一般神秀旖旎；偏殿之中一灯如豆，方献亭独坐其下理着左手的伤，俄尔听闻后门扉响动，回见是父亲来了、当即便起相迎，方贺则摆摆手示意他坐着，走近时神情已显得十分疲惫。

方献亭应了一声，上过药后又自行单手取过细布包扎，邃的眉动也不动，似早将这些伤视作家常便饭；方贺看着他在灯下拖长的影却难免到些许怅然，沉默良久，又叹：“倘若你……”

长少时情活泼、的确不适生于墙之内，如今所求也无非一段良缘，多年来却总为家族所累——可难父亲就错了么？他一生护国安民无一日懒怠，方氏满门清正无一人邪，下若因徇一人之私而致国家大，父亲又当如何对天下人谢罪？

“伤如何？”

“长那里，想来日后也不应得太，”方献亭谨慎地说着，同时细细看着父亲的脸，“若他日局势大定，或许……”

……或许什么？

他并非视声名重于命的虚妄之人……只是毕生因公灭私，绝无可能为家忘国。

“好……我担不起。”

“我不堪为颍川方氏之后、也不堪为晋国公之女……忘恩负义狗彘不若，更不堪为东之妻。”

她后退两步绝然而笑。

方冉君几近癫狂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随即父亲脸铁青、母亲则奔至近前哭得更凶，殿阁之内越发混，唯独方献亭脸不变、好像伤的不是自己，另一只手仍牢牢揽着，低看着她的神晦涩难明。

自然不便的，否则朝中文武群臣都会知晓天家与方氏的丑事，太妃名节珍贵，绝不可被人住命门。

“方氏无数英烈为国战死沙场，今日你能安享太平、好端端在此大放厥词论那些儿女情长也皆是托了他们的庇佑——方冉君，问问你自己，你可当得起这一个‘方’字！”

“我知你悯惜你

难还能成全了她？

“你们究竟怎样才肯放过我……”

“发肤受之父母，如此恩情我亦担待不起，今日便尽还与双亲……他日父亲将我剔族谱，便也算还了‘方’字一个清净！”

他在独边坐下，见瓷片已被取搁在了桌上，伤边沿的狰狞地外翻，鲜血仍不停地往外渗着；他眉皱，转而亲自为独上药，一边动作一边低声：“下不便请医官前来诊治，且忍一忍。”

绝望的泪终于再次脱涩的眶，彼时方冉君的底已是一片死寂。

“……即便是死，也不肯放我自由么？”

但……

奏请新君废后、贬方氏之女？

……是刺了方献亭的掌心。

句句质问凌厉至极，恰似尖刀将人心伤到血模糊，方冉君面惨白、一双枯朽的却已几乎不泪；悲痛与无力不知何时渐渐化成憎恨与决绝，也许那一刻她的确打算与这世上的一切“鱼死网破”。

她缓缓跌坐在地。

容忍让，皇后娘娘亦将你视作亲女悉心关照——这些你都不记得？偏偏要自甘下贱去找那个苏瑾？”

夜雪仍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