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暗想，言语无忌玩笑，目光却有悲凉意味，前人难不是？

从前那个同他们一起长大，读书习字，练武学艺的青梅竹，那个连名带姓喊他“越扶疆”，要他护持的幼妹，那个他视之为未婚妻、未来君主的尊贵少女，似乎在一夕之间湮灭，如这山间云雾。

越扶疆不能置信，下了宴席仍是昏昏的，要找楚青鸾说话。

“这文才武艺，治国之，总可以慢慢教。元妹妹如今只十六七岁……”

“夜了，你在庙中休息吧。我去外面守着。”

江玄心中暗想，若是你卸下帷帽，不知多少人涎赖脸要来同你认识。想及此，并不自知地折一折眉心。

“是。”

“他没法带我走。再好的轻功，带上一个活人也废了。况且……他若真是我猜的那份，他也不会悖逆女帝的意志带我走。”

楚一凰离开后的第五日，王寨中已有了一位新的“元公主”。

“扶疆，你怎么这么昏失智的？照我看，这一位‘元公主’，比之数日前的元公主，要好得多了。”

“那原先的……”

“可……可……我这原来的妹妹，才是……正统的南楚皇朝血脉。”

“他离去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人人都承认，跪在太极殿中，穿一崭新金红绣衣的楚青鸾是楚一凰，居临下的女帝、远行而归的寨主、楚青鸾的生母蓝娘、他的父亲越延忠，都称呼那人为元公主。

“我说的不是文武之事，我说的是君王之仪。我这原来的表甥女，孱弱，不定，实在不成气候。可如今呢，你这新的元妹妹，温谨恭顺，心毅志，若成大事，她比原来这位可靠得多！”

阿元想想，说了声“是，你是新认得的人。”

阿元垂首沉默，江玄似自那段无声敛眉间读懂了什么，只若有似无叹了一气，又问：“你这样想离开南越，没请这位轻功师傅带你走？”

江玄清浅一笑，“咱们不算认得？”

？”

父亲越延忠攀住他，冷言叮嘱他：“别失态，记着，再没有楚青鸾。这里只有元公主楚一凰。”

“我……我……”阿元犹豫着，轻轻，“‘老儿’言语无忌，喜玩笑，有时候是个十足十的顽童。可另一些时候，他的目光中，总一悲凉倦意。无论如何，我得再见他一面。这对我很重要。”阿元微微咬了咬，“其实了南越，我也只认得他一个人。”

“影踪成谜，来之如此，去也如是……”江玄将手指轻轻在上惯的玄玉上挲，现犹疑之，“他所求，不过相忘于江湖，你却非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