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他一眼，姬云昭压低声音凑过来：“他是不是脑子有——”

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顺手拍掉了他的手。

姬云昭低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背，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委屈，嘴角往下压了压，像只被人从碗边推开的小狗。他大概从小到大没被这样拍过手。

我懒得跟他解释，或许在外人看来陆尘的行为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但我知道他不是傻，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和判断标准。

陆尘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我身后的人，目光落在姬云昭身上，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弦，这谁？”

陆尘每次遇到陌生人在我身边，都会把问题抛给我，而不是对方本人。

这是他分辨敌我的方法，先由我来确认这个人能靠近到哪一步，再由他决定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姬云昭没等我介绍，上前半步，挺直了腰，重新挂起那副郡王殿下的端正姿态，拱了拱手：“安平郡王姬云昭。沈弦的……朋友。”

“朋、友啊。”

陆尘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笑没了。

空气里的暖意忽然就降了几度。

姬云昭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得往回倒，以前还在平安村的时候。

1

平安村不大，同龄的孩子拢共就那么几个。我和陆尘是村里唯二没有爹娘的孤儿，靠着给村里人做工换些口粮活下来。

穿的衣服是别人不要的旧衣裳，住的屋子是村尾废弃的土坯房，门板关不严，冬天冷风灌进来能把水缸冻住。

村里的大人倒不怎么为难我们，但小孩不一样。小孩的世界比大人残酷得多，他们的恶意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

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儿子，叫王石头，比我们大两岁，一帮孩子都跟着他屁股后面混。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我们住的破房子扔石头，一边扔一边骂“没爹没娘的小杂种”。

陆尘从小就是天生神力，真要动手没人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还手。因为还手了，第二天给村里人帮忙的机会都会被使绊子，我们就得饿肚子。

我呢，好歹多活一世，懒得跟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较真，甚至觉得挺无聊的，他们那点小心思跟幼儿园小朋友抢糖果差不多。

更何况我还是想跟人打好关系的，至少在村子里能少很多麻烦。有人罩着总比天天被孤立强。

所以那天王石头跑到我跟前，说他想跟我交朋友。他给了我一块麦芽糖，说晚上山神庙后面的林子里有灵萤虫，叫我一起去看。

我去了。

山里根本没灵萤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