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你会弹钢琴？」

「??什麽跟什麽啊，意思是你爸跟你生母重修旧好了？」

「樊胤，你为什麽不写清新惬意的故事呢？」

那个她。

「他和你同样是雾先生的书迷吗？」

「不是喔。他说他从来没有读过《山羊之歌》这本书。」

「他们不太我的，连我在写长篇作品、甚至书都再版了都不知情。」

「??呵，这样啊，真是奇怪的大人呢。」她哑着嗓乾笑，意图使气氛稍稍缓和一些。「嗯，那，我就先挂断罗，我还有家事要。」

「不，上回到医院就听过检验报告了，」他平平地说，「我爸已经确定没救了。」

「不是，这只是能辅助我静心写作的工而已。」他说，「写到激昂就把拍调快，渡过小0再让拍缓下来。」

「掰掰。」

用耍就很酷了，那个他。」

「真是怪胎一个。」张歆自讨没趣地哼了一声，正想句再见就挂上电话，另一却卒然传来节奏稳定的喀喀声。「那是什麽鬼东西在响？」她问。

「节拍。」

「悲剧这个词起源於希腊文，字面上的意义就是山羊之歌。」

「那你俩平常都去哪里约会？」

「但这怎麽可能？当初你跟版社签约时，不是应该要有你的法定代理人陪同在场吗？」

电话里，张歆一讲完与陆海薇之间的对话大意後，劈便问。

救得活的话，刚起步的故事就要从砍掉重练呢，他想。

陆海薇提指抚长度不及眉的浏海，应：

「喔？然後他说什麽？」

「你家人都不会嫌你吵吗？」

「现在不算是。我生母今年年初刚从法国回来探望我跟我爸，经讨论後决定住我家，直到我爸去世为止。」

父亲——顾凡笙——以及陆海薇。他们三个人就是樊胤的缪思。他的心底此时充满了为他们撰写的文辞之乐音，声sE丰盈以致除三人虚实参半的形骸外，再无其他事务足以成全他焦渴难耐的慾望。

「所以你现在是跟你继母和爸爸一起住？」

她的声音里有盐的气味。敛首，默数房舍屋残缺支离的瓦片，像数着地上无光折S的星星。一会儿过後又冷不防地开：

张歆听了，旋即从床上鲤鱼打，翻起坐直T，盘着问：「你父母没察觉你就是雾淞吗？」

「??不会。」

「没。」

「??他说，」陆海薇抬仰望午後晴朗的长空，一颗灰蒙蒙的球T悬浮在蟠踞的停云旁。「如果他是大海的话，那我就是他的月亮。」

「写那人Si来Si去、血来去的故事，你都不会到不愉快吗？」

「癌??癌症末期应该还是有救的吧？不要那麽快就放弃希望啊。」张歆鼓舞他。

「意思是，我爸得了肺癌末期，医生推算他只剩三、四个月可活。」樊胤说，节拍喀哒喀哒的声响剁碎了张歆解析字句的能力，「我生母计划留在台湾照护我爸，并待理完百日的祭祀与诵经等礼仪之後再离开。我的继母在这段期间则会暂时住娘家，等事情尘埃落定，才会回来接我生母的位置。」

樊胤放下手机，拿着笔记本与铅笔慢步踱回房间角落的大扶手椅旁；这是他专属的思考椅，每当行到一半的剧情难以拨开面前的重重迷雾，又或者角sE与角sE间的相g箭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有如寄生虫，他就会将自己安置在这张扶手椅上，让世界的界限压缩到贴肤与衣，阻绝外界一切缠磨淆惑的杂讯，而只听信脑里缪思的空谷Y唱横越前代文人的赞颂，像捡起一片泛h落叶般牵引着他的手，带领他走这片密林。

「为什麽要写？」

「抱歉，樊胤啊，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想起不愉快的回忆的。」张歆歉然，而後转移话题问，「你爸跟你生母和继母关系还好吗？不会常吵架吧？」

「他跟她们两人情都还算不错，尤其是我生母，她和我爸离婚後仍唤彼此老公、老婆，伪装成什麽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真是非常有特sE的设定??我是说个X。」

「我们会搭火车去看海。我跟我男友都很喜海洋的气味与sE泽。我曾对他说过他这个人很像大海。」

「因为我妈是——啊，这讲解起来也许会有凌。总而言之，我的生母在我生没几天後就离开我爸，带着行旅居法国，而从小养育我到大的继母为正式取得我的监护权，在得到我生父母的答允後办理了收养手续，成为我的法定代理人。我和版社签下一纸合约的时候，我继母人就在一旁。她当然知我在写书，不过因为我後来更改了书名及笔名的缘故，她大概也并不十分清楚我和雾淞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