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日光灯很白，他的脚步声在空的空间里回响，像有人在远用木一下一下敲着什麽。

「你知唔知我当年为什麽救赵铁？」

很久。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第一式。摊手。

「收徒弟，开武馆，教人企直。」

沉默。

「你摊去的手，是想挡。」父亲说，「不是摊，是让。」

陈真站在门，看着床上那个瘦到脱形的背影。

「因为他那时候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明天我来打给你睇。」

yAn光从窗外照来，落在他掌心，薄薄的一层。

他的右手摊去，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他从片场直接去医院，仔K上还有刚才拍戏沾的假血浆。

1

「今天到这里。」他说。

1

第二天下午，陈真请了半天假。

「明天我早来。」

父亲靠在枕上，睛闭着。他的右手搁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曲，还是那个握着看不见的东西的

那双手十九岁，没有断过，没有开过刀，没有陪过任何人喝茶。

「不对。」父亲说。

父亲看着窗外。

父亲说了第七句诀之後，突然停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

陈真走到门，回看他。

他看着那只手。

陈真没动。

父亲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很久。

父亲没有睁。

陈真收手。

他推门去。

陈真等着。

「你不需要成为我。」他说，「你需要成为你自己。」

然後他收手。

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没有说话。

陈真没有回答。

「寻桥第一节，摊手。」他说，「你回去自己练。」

「想什麽？」

父亲没有回答。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

「可以了。」

陈真没有说话。

陈真摇。

他笑了一下，很短，像年轻时候那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

第六天。

「後来发现，」他说，「能的事很多。」

父亲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背後垫着两个枕。

「明天学第二节。」父亲说。

---

陈真维持那个姿势，三十秒。

他把自己那只痪的右手抬起来——还是抬不起来，但手指动了动。

「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

陈真站在床尾。

父亲闭上睛。

「这只手，」他说，「断过一次。一九七三年，拍戏，威亚断了。三个月才好。」

他摆二字箝羊。

沉默。

「不想输，又不知怎麽赢。」

他重新摆二字箝羊。

「让什麽？」

父亲看着那只手。

他没有说下去。

他站在床尾，yAn光把他的影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病房门。

陈真站起来。

他转看着陈真。

陈真站起来。

右手摊去。

陈真。

「想我如果不能再打，还能什麽。」

父亲把那只痪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抬不起来，只是手指动了一下。

1

---

1

父亲看着那只手。

「我明天再来。」

那双手只会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