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在我妈妈的葬礼上，我爸抱我时向我的那个不像笑的笑，抿的嘴角轻轻提起弧度，里没有一笑意，死海般冰冷、苦涩。

他们的故事已经成为过去，留下的人不必再为这些父母相残的往事费神，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用？

而我爸是在刚懂事，最依赖最亲近至亲的稚年纪，骤然失去了他的母亲。

妈妈病得有些严重，将不久于人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的至宝。

在日记里写，当她看到樾上近乎开绽的伤，她忽然意识到，弱的孩无法保护自己，她必须要在所剩无几的生命中，教会她的孩如何在这座吃人的世家宅府中生存。

显然我爸并没有收到这封信，我恳切的临终歉，也没能好好地传递，不用细想，这其中肯定有我爷爷的功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才没到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却因为多官衰竭，在病痛中去世。

樾。樾。

我不知我爸当时受了多少罪，他上一定伤痕累累，哪怕他在我面前，我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我总是避之不及。

一定一定，不要成为妈妈这样的人，也不要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以牙还牙，以还，被绑上镣铐的金丝雀，和披着兽残暴的狼，折磨与报复，从来都是双向的。

妈妈对不起你。

不明不白地把你带到人世，让你经历了这样一遭不明不白的磨难，我自惭形愧，都是妈妈的罪过。

除此之外，爷爷还不让我爸哭。每回我爸探视回去，只要是红着睛，就会换来爷爷的一顿毒打。这个无法得到妻的心，也无法治愈妻上要命的疾病的男人，无法忍受自己所掌控的笼中雀将有一天会以付生命的代价离开边，所以脆也疯了。他的疯无释放，所以就发到了我爸上。

我把房间恢复原样，把的信带回了主宅。

我着烟，读了好几遍。

樾，展信佳。好久不见你，长了吗？现在应该不怎么哭鼻了吧，哈哈。

有给当时的我带来多大的悲痛，我是在后来长久的岁月里，后知后觉、缓慢地领悟到失去至亲的疼痛，像梅雨季节的空气，一一洇我的衣角，却给足了我缓冲的时间。

我把将要燃尽的烟在信纸上，焦了我说要为我爸扫清障碍的那句话。

***

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爷爷对的控制，最终延伸到了他们生命的延续，也就是我爸上。得了肺病，每况愈下，爷爷对我爸越发严厉，稍有没好的地方，就会动用家法，时常打得他遍鳞伤。

这对当时的我爸来说无疑是对亲情的践踏与背叛，他起初不肯，我就会拖着病，要他跪在地上，用细条打他的手，到红血，第二天他就完成不了课业，就会继续被爷爷惩罚，如此循环。

他是否像我恨着他一样，在过去也曾痛恨过爷爷？那时他抱着同样幼年失母的我，不知是什么心情。

我爸下午不在，我把信了他书房的笔记本电脑夹层里。

我取来裁信刀，破开信，取里面的信纸。

妈妈会替你扫清障碍，望你再隐忍一段时间，那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为难你。

原谅妈妈。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提起他们，他神淡然，是麻木或是释怀，我无从得知。

纸信封上写着我爸的名字，但信还是密封的，这封信最终并没有到我爸手上。

***

人的心力是有限的。自那半年以后，就再没在副宅见过我爸，一直到她去世都没有。

切要珍重自己。

我透过烟雾望向窗外的蔷薇架，眯起。

我合上日记，站起时，忽地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掉落在地。我俯捡起来，发现是一封信，应该是夹在日记的尾页，不小心被我抖来的。

原谅妈妈对你的那些，我也将要迎来命运的惩罚。

她开始对我爸闭门不见，用极端的方式他忍住泪，这个腌臜疯狂的家。她要我爸顺从和蛰伏，要他和爷爷同合污，一起指责、折磨自己。

你生时躺在我的怀里，那样小，那样脆弱，彼时我只想你健康平安地长大，不必众，不必完，不必成为你父亲要求的没有弱的继承人。可妈妈自己都没能活明白，怎么能妄想保护好你呢？

不过说要帮我爸扫清障碍，是什么意思？

午后我去副宅寻找答案，仔细翻阅了我生前最后两年的日记，在她日渐扭曲的字迹里，拼凑了模糊的真相。

陈旧纸面上，是我留下的绝笔信。

我了一，仰起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