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停了一瞬。

被铲斗掀翻在地——那扇她每天关门前都要扯两下确认锁好的卷帘门。货架倒了。冷柜翻在地上，制冷剂从破裂漏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滩透明的。

白的尔夫一栽了路边的沟里，安全气弹的瞬间她到鼻梁被什么重迎面撞击了一下，然后她的世界黑了下去。

导航里那个女声报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名。她没仔细听。她发动了引擎，挂挡，打方向盘，踩下油门。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株白茶，因为刚才的震动掉了一片落在座椅上。

她没有减速。

语嫣把电话挂了。

她低看了自己手里——围裙袋边缘来一小截白的尖。那株白茶还在。

手机响了。屏幕上动着“妈妈”两个字。她接起来放在耳边，什么都没有说。

她从袋里摸手机，打开导航。屏幕亮起来，光标停在“锦城”两个字下面，旁边是几或或细的线条朝四面八方的地图边界延伸。她看着那些线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往下划了一下，然后随便了一个方向。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路越来越模糊。导航的语音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偶尔飘来几个字，她也听不清。路边的指示牌显示前方有一个急转弯。她踩了一脚刹车，在的柏油路面上发一声尖叫，车开始向右侧去。她松了一刹车，反打方向，但太迟了——右前已经冲下了路肩。

“张总看了你照片了，长清秀的。他说他不介意你三十三岁，检查一下——”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把措辞变了一下，“个婚检，没问题能生就行。”

她握着手机站在那堆废墟前面站了很久。久到看闹的人群散了，久到推土机熄了火，久到工走过来看了她一想说什么又走了。久到光从她正前方移到了她左侧，她踩着满地碎玻璃渣走到路边那辆白尔夫旁边，拉开车门坐去。

速公路在她面前展开，灰的路面白的标线远灰蒙蒙的天。她看了一后视镜——锦城的楼和塔吊在晨雾中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廓。她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天开始变了颜，从灰白变成更的灰，然后雨打上了挡风玻璃。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滴，很快变成了一片，雨刮开始工作了。

“妈，我的店没了。”

她听到自己的呼声在话筒里很清晰。

“没了就没了，那个破店一年能赚几个钱？你听妈说，张总那边——”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但她没有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把车载音响打开，拧到最大声。一首她年轻时候听的歌从喇叭里涌来，前奏很响。她跟着唱了起来，刚开始声音有涩，后来越唱越大声，声带的振动从咙漫到整片腔里。她唱错了好几个词，但她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