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宗修士发现了他们，从背上飞而下，落在他们面前。那修士浑裹在黑袍里，只一双血红的睛，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耗将林歆护在后，举起柴刀，小小的抖得像筛糠，却一步都没有退。

“燕……燕……你还好吗？还记得夷陵渡吗？”男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烧的迷糊，却字字清晰。

从那以后，耗就像她的影，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林歆从小就是个假小，爬树掏鸟、下河摸鱼虾，耗就在树下帮她望风，在岸边帮她提鱼篓。他瘦得像柴，胆比麻雀还小，可每次有人欺负林歆，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挥舞着细胳膊细，被人一拳就打趴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却还要爬起来挡在她面前。

两个孩从后窗翻去，在火光和烟中拼命奔跑。村里到都是尸，林歆看到隔的王婶倒在井边，看到村的张大爷被钉在门板上，看到和她一起玩过家家的小躺在路中间，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眨了。她咬着牙，跟着耗跑，泪模糊了视线。

“宗！宗来了！”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

后来村里的猎赶到，一箭死了野狼，耗被抬回家时已经昏迷不醒，腹的伤可见骨，留下了一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腹上。林歆记得，她在他的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泪都快哭了。他醒来第一句话却是：“燕，你没事吧？”

修连刀都没用，一脚踢在他。林歆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断裂的声音。耗像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去，撞在墙上，嘴里一鲜血，

林歆的父亲抄起扁担冲了去，母亲一把将她床底下，颤抖着说：“燕，别声，千万别声！”然后母亲也冲了去。林歆蜷缩在床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像锥一样扎来——父亲的怒吼声、母亲的尖叫声、刀刃砍骨的闷响、邻居家小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她从床底的隙里看到母亲倒在门，鲜血从下蔓延开来，像一朵不断绽放的红。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声，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有一次，一只野狼从山上下来偷，正好撞上在村玩的林歆和耗。那狼瘦骨嶙峋，冒绿光，龇着牙朝林歆扑过来。林歆吓傻了，像了铅一样钉在地上。耗不知从哪儿捡了木，挡在她面前，一边挥舞一边大喊：“燕快跑！快跑！”野狼一爪拍飞木，将他扑倒在地，利爪在他腹狠狠撕开一，鲜血溅来，把地上的泥土都染红了。他疼得浑搐，却死死抱着野狼的后不放，嘴里还在喊：“燕快跑……快跑……”

林歆浑颤抖，泪瞬间涌上了眶。夷陵渡——那是她小时候摆渡的地方。她家世代在夷陵渡撑船为生，她小小年纪就着斗笠帮家里摆渡。那是一个夏天，紫丁香开满了江岸，她在渡救了一个同村的小男孩。那男孩叫苏砚，名耗，从小瘦弱得像豆芽菜，村里的大孩总欺负他。那天他在江边摸鱼，一脚踩掉了里，是林歆下去把他捞上来的。他浑漉漉的像只落汤，被她捞上来时还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哭得鼻涕泡都冒来了。

再后来，宗妖人袭击了他们的村。那是一个黄昏，天边的晚霞像血一样红。林歆正蹲在灶台前帮母亲烧火，父亲在院里劈柴，忽然听到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蹄声、砍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成一片，整个村像被投了地狱。火光冲天而起，烟，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不过气来。

燕——这是她的名。这世上知她叫燕的人，几乎都死了。

林歆如遭雷击，仙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影撞开了门。是耗。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脸上满是血污和烟灰，一双睛却亮得惊人。他钻床底，抓住林歆的手腕，声音发抖却异常定：“燕，跟我走！我带你跑！”

“燕，快跑！”他嘶吼着朝修冲过去。

“耗？”

从未杀过人。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昏迷的男忽然浑一颤，嘴翕动，发梦呓般的声音：“燕……燕……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