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人去外的珍宝斋挑一上好的文房四宝，再一柄北地寒铁铸的短匕——文是给外人看的面，武才是顾承钧看得懂的东西。礼不必太厚，太厚了不像她，也不像他。送到将军府去的时候，不必多说什么，只说是贵妃贺将军凯旋。

他生得剑眉星目，五官烈而张扬，与贵妃那双丹凤如一辙，只是眉间没有贵妃的算计与凌厉，多了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他嘴里叼着枯草，歪着，打量着三步之外另一个石上蹲着的人。

顾家当年给嫡取名“承钧”，取的是雷霆万钧、承天之重，盼他文武兼济，承一门之风骨。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嫡长成了顾家几代人里最不像人的一个——比任何一代都冷、都狠、都沉默。他不讲情，也不懂情。

粹的将，沉默寡言，冷如铁，对谁都是一个表情，没有偏，没有肋，不讲情，只认军令。

她抬手招来心腹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垂听着，连连。贵妃不能随意，但这些年她在里经营下来的人脉和门路，往外递一句话、送一件东西，还是办得到的。

人战战兢兢地应了，连带爬地退去传话。贵妃独自站在殿中，起伏了几下，半晌才从齿里挤一句极低极冷的抱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而她中那个不省心的儿，此刻正蹲在御园西北角一座偏僻的假山石上，和另一个人大瞪小。

这假山离梅园不远，堆石成峰，错落有致，山石间嵌了一小方冻住的浅池，池边几株老梅的残落在冰面上，被雪覆了大半，只几枯的红。人们平日少来此，草木便生得野了些，倒衬几分山野林泉的野趣。

炩贵妃对着镜轻轻笑了一声。她还得装着。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弟情的戏码，在母家面前当个不忘本的好女儿，在朝堂面前当个有靠山的好贵妃，在那个冷血的弟弟面前当个有温情的好。哪怕那个人本不需要，也本不会多看一。

那人浑一僵，手里的拂尘差没握住，低着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一句：“回娘娘，殿下一早便去了，没说去哪儿。”

他嘴里叼着枯草，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一双丹凤似笑非笑，看谁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模样，通的气质往好听了说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往难听了说，活脱脱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弟。

“二殿下呢？”她偏过，问旁另一个人。

贵妃着帕的手陡然收，指节泛白。她一气，将那蹿到嗓的火又压了回去，声音却压不住那层薄薄的愠怒：“又是这样。本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倒像生了个野，缰绳都拴不住。去，加派人手去找，找到了立刻押回来——就说本说的，他若再不着家，便不必再回来了。”

二殿下柳昭玹蹲在假山最的一块青石上，一靛蓝劲装，袖用绳束，领却大敞着，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日晒成的肤。鹿靴的靴帮上溅了几涸的泥渍，看得是从哪个墙豁翻来的。长发束成尾，鬓边却故意留了两缕，风一便飘飘悠悠地扫过眉。

幼时她曾试图讨好过这个嫡弟，送过亲手的护膝，绣了整整半个月。第二日便在院中圃的泥地里看见了那对护膝，被踩得辨不原。他从不是针对谁，他只是不需要。亲情、温情、人情，在他里都是多余的东西，像鞘上多余的纹饰，只会碍着刀的速度。

她要的从来不是顾承钧领情，她要的是满朝文武看见，贵妃的贺礼送到了将军府门。至于门是开还是不开，不重要。她站起，抚平袖上的褶皱，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威仪。她站起，抚平袖上的褶皱，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