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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吵醒身边人的动静。
他只是缓慢地、小心地坐起了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道袍,一件一件地,安静地将那副已经被榨干了所有生气的躯壳包裹起来。
穿戴整齐后。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索了片刻。
掏出那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封皮泛黄的凡间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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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转头去看问心愧的脸,只是凭借着感觉,将那本绘本轻轻地、放在了她枕头边缘的空隙处。
随后,他的视线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问心愧睡得很沉。几缕头发因为汗水黏在脸颊上,有一缕甚至搭在了她的耳边。
萧悬着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下去,用指腹将那一缕发丝捋到了她的耳后。
触碰到那抹微凉肌肤的瞬间,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停留哪怕一秒,也没有留下一句轻声的告别。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如果再看一眼,这双打着颤的腿,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
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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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静静地停着一辆巨大的、船体上刻着合欢宗暗红色花纹的飞舟。
那位几天前在大殿上见过的三长老,此刻正披着黑色的斗笠,站在飞舟的跳板旁。
看到院门打开,她只是将那隔着黑纱的目光,轻轻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瞥了萧一眼。
“走吧,萧阁下。”
三长老的声音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丈量着最后一点时间,“成亲,就差你了。”
萧站在门口。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天上一轮清冷的残月,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回过身,两只手扶住那两扇有些粗糙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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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院门被他一点点,坚定地关上,将那个热闹过、疯狂过、留下过他所有执念的小院,彻底封锁在了视线之外。
……
踩上跳板,进入飞舟的内舱。
起飞的瞬间,失重感传来。
萧没有坐下,他扶着窗台,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透过那层琉璃窗,去最后看一眼下方那个小镇,看一眼那个也许还亮着一点残烛光晕的院子。
但。
只是一瞬。
飞舟的速度太快,眼前的画面像被一只手粗暴地抹去,只剩下翻滚的、浓重的白云。
那个院子,那座问天峰,已经被甩到了一个他视线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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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知道这飞舟在云层里行驶了多久。
可能很快,也可能已经过了几天几夜。
他靠坐在冰冷的木椅上。
脑海中空荡荡的,之前那些关于师尊的疯狂、关于离别的酸涩,此刻统统像被抽真空一样消失了。
身边那些装饰着名贵纱幔的飞舟内饰,在他的感知里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他只是睁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解离症,发作了。
在离开了绝对熟悉的人,被丢进一个完全陌生且充满未知的环境里时,这具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情感连接。
这并不奇怪。
就像多年前的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