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弹劾的奏章果然来了。

第一封送入丞相府时，措辞尚留T面，只称“数次夜chu晋yAn城郊，行迹未明，恐假公务之名而行私”。

高澄扫了一yan，搁在案角，继续批军报。

第二封jin随其后。这一封不再客气了——某日酉时chu北郭门，某日子更shen分方归，某日拂晓入城。时日、关隘、方向，一笔一笔，清晰得像在他ma蹄上拴了gen线。

第三封直指龙山。语气已无半分遮掩：此地既无险隘，亦未屯驻兵ma，大丞相屡屡夜行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高澄将三封奏章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看笑了。笑意像薄刃，只一闪，便收鞘。

翌日朝会，晋正殿。

尉景chu班启奏时，语气平缓，面上甚至带着几分亲戚特有的慈蔼。他是高澄的姑父，在这朝堂上，是少数几个有资格用这zhong语气和大丞相说话的人。

“大丞相总理内外，日夜辛劳，臣等知闻。只是龙山荒僻，无关防军务，不知何等要事，竟令大丞相不顾晨昏、往复奔走？”他顿了顿，抬起yan，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高澄shen上，“臣等老朽，心中疑惑——还望大丞相明示。”

殿中寂静。

高澄斜倚座榻，听他说完，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满殿寂静里。“尉公久居高位，怕是近日疏于翻看档册。”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声极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上月北境巡防图，孤亲手圈定龙山三chu1隐秘哨卡。文书俱存军府架阁中。公若有心查验——散朝后，孤命人调取卷宗，容公细细he对。”

尉景没有慌。他淡淡一笑，拱手dao：“臣不敢劳烦大丞相。只是大丞相shen系大魏安危，若为旁务耽误朝纲重事，臣私下亦为社稷惋惜。”他直起shen，看着高澄，yan底的笑意温和而笃定，像在说——长辈给过你台阶了，你自己看着办。

高澄chun角的笑意没有褪。他微微前倾，语声压得低沉，像是在分享一件只属于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尉公挂怀，孤心领了。”他停了一下。殿中的烛火在他yan底tiao了tiao。“前些时日，令郎戍守北镇，擅离汛地，私贩军粮牟利。an军法，本当论罪。”尉景面上的笑意没有散，但yan帘微微垂了下去。

“孤念及尉公是元勋旧臣，年事已高，才将此事an下。”高澄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chu一声清脆的磕响。那声音在Si寂的大殿里gun了一圈，gun到每个人脚边。“公若闲暇无事，不如多多约束家门子弟。至于孤的行踪——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满殿Si寂。无人敢chu一声。

高澄站起shen。散朝。他自尉景shen侧缓步走过，目光未曾稍作停留，锦袍的下摆拂过青石，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尉景维持躬shen之姿，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淡chu殿宇，方才缓缓直起shen。shen旁同僚yu上前劝wei，他只是抬手示意，一言不发，迈步离去。步履依旧稳健，只是握笏板的手指节泛白。

明面上的诘难就此压下。但高澄知dao，这只是开始。

果然，朝堂暗cHa0并未平息。一众勋贵不再揪着龙山行迹不放——他们学聪明了——转而将矛tou对准新颁行的币制法令，以及颍川前线的粮草调度。说辞冠冕堂皇：国库开支拮据，边军补给本就吃jin；新钱liu通之后，民间wu价波动，百姓颇有怨言；如今围攻长社的大军，秋防粮草已拖欠半月有余。众人闭口不谈私行非议，只以国事为由lun番进言，句句都在刀刃上，却句句都挑不chumao病。

高澄端坐殿中，听着满朝议论，神sE依旧漫不经心。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听一首冗长而乏味的曲子。待到朝会散尽，他独留书斋，命人调取颍川军需账册与粮草调度文书，逐页复he。烛火燃到shen夜，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找到了几chu1对不上的缺口。合上最后一本册子时，心中已有定计。

忙完了，无意中瞥见案角那面铜镜。

镜中人红衣如焰，颜若妖玉。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三分无语，三分自嘲，余下那几分，是自负。

忽然想起孝瓘那孩子。每回带他chu门都要被围观，上回那孩子闷chu一句：“父王，以后儿臣chu门能不能dai个面ju。”他当时说男孩子怕什么被人看。现在他知dao了——扎yan的烦恼，有时会猝不及防。

“行吧。”

语气很轻，像对镜子里的人说的，也像对不在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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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龙山行g0ng的灯火依旧亮着。

高澄推开殿门，shen上还裹着秋夜的凉气，眉间那gen绷了一整日的弦却在迈过门槛的瞬间松了。元玉仪靠在ruan榻上，膝上摊着他上次带来的话本，见他进来便搁下书卷，往旁边挪了挪。他坐下，什么也没说，只将tou靠在她肩上，闭了yan，呼x1渐渐沉下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