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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低喝着阻止——
“别吐!”银饰蹭过手腕,口舌前的手被另一只手带动着捂住,花月归有些发晕,耳畔是滇离近乎咬牙切齿的命令,分明是威胁,却又带着害怕失去的恐慌,“花皎君,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记住了没有?”
【真霸道啊……】
花月归艰难地点了点头,苦笑着应诺,未曾反驳什么。他仍被十四夜半拥在怀里,倚靠的姿态方便了滇离喂药,安如是则在他喝完药难受的时候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脊背,滇离在他方咽下药汁后,便往他唇边递了一颗随身携带的蜜饯。花皎君口中含着尝不出味道的蜜饯,倚着十四夜的胸膛,半阖着双眸,呼吸微弱地喘息着。
【是了,我的命……不仅仅属于我自己。】
玉泽在心底蹙了蹙眉头,皎君靠着蛊和药吊着命,这样痛苦地强留于人世,到底是拯救,还是折磨?
玉泽不知道,滇离不知道,十四夜不知道,安如是也不知道。
花皎君也许知道,可他仍然选择这样艰难地活着。
一夜过去,玉泽睁眼闭眼,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一个荒诞的梦境,他依然被困囿于花皎君的身体之内,任思绪神游飘荡,却不能影响现世一分一毫。并且他将这样度过很多的白日黑夜。
呆在花月归身体里的日子很是无聊,玉泽的神识与花月归联觉,可是只喝药、咯血或是咯出什么内脏的一部分并清理残局试图掩饰,便几乎要占去花皎君的一半生命。剩余的一半时光,花皎君能够清醒的机会也很少。
而更令玉泽痛苦的是,除了苦味,花月归当真品尝不出任何味道。日日被苦味浸染,他觉得莫说是花皎君,就连自己这意外而来的魂魄都要被苦味浸透了,拥有时不觉珍惜,当失去味觉之后,他方发现,只有苦的日子,实在是糟糕透了。
可惜玉泽只是被困在这副皮囊里的住客,他比这副皮囊的主人更加无能为力。困在这副皮囊里久了,会连自己的存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连自己都只是一个臆想的幻觉?他开始思念十年前的大景,思念大景的一切。
是的,十年。这是他在花皎君难得清醒的时光中拼凑出来的线索,原来,离花皎君少年风光的逝去,也才过去十年。
十年,玉泽忽然有些想要发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在这里他只剩这一点不知真假的灵魂,他只会思考,也只能思考。
他开始想念南塘,想曾经有过的最为快乐的幼年时光,想念曾递给皎皎的那一块五色花糕,想念曾经和花忱抢弟弟的囧事,想念南国公府的安宁,想念南塘盛开的接天莲荷,想泊在南塘水上的一叶扁舟,想映着南塘水色的日暮天边。
一时他又开始想熙王府,想自己的父王母妃,想熙军的将士亲眷,想那一把燃尽所有的大火,想自己从未燃尽的仇恨,想曾给自己寻过的埋骨地,想着曾恶意揣测的承永帝的寿命,想着辗转反侧的梦里取下的承永首级。
他想过明雍,想过玉梁,想过寒江,想过苍阳……他无比地仇恨着毁去他一切的腐臭朽烂的大景,也无比地思念着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颠覆也好,燃尽也罢,他总要和那个朝代了结一份因果。
偏偏命运要与他开一个玩笑,他被桎梏于这方寸之地,未尽的复仇成了一个笑话,就连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也成了虚无缥缈的玩艺。无人知晓,无人顾念。
或许十四夜带回来的药当真有着奇效,花月归的身体似乎好转了不少,每日清醒的时辰也延长了不少,玉泽得以见到更多青年花皎君的日常,青年,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玉泽一阵恍惚,一个病入膏肓,几欲油尽灯枯的病者,其实也才二十六岁,尚未而立,还是青年的年纪。
病中清醒的时光不多,能自由行动的时间更不长,花月归总是趁此争分夺秒地写写画画,他的眼睛不好,手腕软弱无力,写字也病病歪歪,能被认出来也是奇迹,可他依然日日如此。识海总是飘过纷繁的心音,玉泽仔细听了听,元是一份琴谱,一首花皎君创作的琴曲。
或许是因为被困在花月归体内,或许是因为过往便一直关注着花月归,玉泽回忆过很多事很多人,但回忆的最多的,还是花皎君。他知道,在十年前,花皎君的乐理仅仅停留在一知半解的阶段,倒是一直同他打闹逃学的季家少主,于乐之一道上造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