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七年前捡到青岚後，严格算来他也还是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少年，哪里懂得养小孩？为了把那只倔的小狼崽拉扯大，他可没少仗着修为、熟门熟路，半夜潜回九韶宗当「女儿贼」，把藏经阁里那些用来给稚童开脉、新手门的基础剑谱和洗髓功法，一脑地摸了个乾净。

这十二年来，宗门没少派人寻他，明面上他确实是没回过山。但「偷偷摸摸」回去的次数，倒也不算少。

大墨皇朝要他当掌控人权的傀儡，九韶宗要他当顺应天时的石雕。这世上唯一给过他自由、护着他长大的老已经不在了，那座万年仙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沉重的黄金囚笼。与其在那里憋死，他宁可在这破山上天天跟野猪黑熊打架。

接着，青岚微微弯腰凑在景策侧，清澈的睛里满是真诚与关切，声音却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地落了下来：

「长老慎言啊。」景策复又挑起眉，换上那副招人恨的懒散模样，慢条斯理地开：「我师父在世时，最嫌宗门那些死板规矩。当初我下山游历，宗门可是整整十二年没过我死活。如今我这无事宗破是破了，但好歹是我跟徒弟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本掌门平生最嫌麻烦，起个大早听您唠叨，已经是给足了面。至於回山……」

景策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侧这只看似无害的孽徒一。後半夜撵野猪是真的，但前半夜「劳过度」是谁害的？！这臭小绝对是故意的！

景策转过，只见青岚端着副缺了个角的茶托快步走堂内。那月白的新长袍穿在他上，衬得他形、意气风发，那张光俊朗的脸上带着让人如沐风的笑意，不着痕迹的瞄过景策手腕上那隐约带着两昨晚被绑缚时不小心勒来的红痕。

「隔山的仙鹤又把咱们的药草啄了，弟等等去理一下。另外……昨夜师父劳过度，腰伤未癒，後半夜又为了撵野猪受了凉，还是少喝凉酒，多喝些茶。」

景策刚嘴里的一甜茶差全来。

偏偏，青岚此时正一脸正直磊落、甚至带着几分心疼地看着他，彷佛这番话纯粹是一个孝顺徒弟对师父的贴心关怀。可只有景策自己知，这小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正安抚似地、极暗示地在糙的藤椅扶手上轻轻挲。

劳过度？腰伤未癒？！

「咳、咳咳！」

他还没说完，自己都有些心虚。

景策那截隐藏在衣袍下的腰骨，瞬间窜过一阵被烙印骨心里的酸。

「师父。」

正想着，一声朗清亮、如同日般的嗓音自堂外传来，准地打断了屋内的剑弩张。

青岚规规矩矩地向堂下的九韶长老行了个无可挑剔的正派晚辈礼，随後熟稔地走到藤椅旁，将一杯刚在後厨泡好、放了糖的甜茶，递到了自家师父手里——他知景策吃不了九韶宗那清苦的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