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见她吓成这样，惨然一笑，也不再多言，转走了。

梦中。下人急急房叫醒他，宝玉迷迷糊糊间听见“秦氏死了”四个字，只觉心中被一把尖刀猛地刺穿，痛彻心扉，一甜，一鲜血了来，洒在被褥上，殷红刺目。

瑞珠亲见秦可卿悬梁自尽，吓得魂不附。她心里明白，这府里自己怕是待不下去了。她想起素日最要好的丫鬟宝珠，连夜寻了她，压低声音将那夜所见之事说了。宝珠胆本就极小，闻言吓得面无人，双手死死捂住嘴，浑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

数日后，秦可卿殡。天沉，细雨霏霏，贾府上下披麻孝，一片缟素。从宁国府大门外一路至铁槛寺，沿途街两旁皆是王侯、国公、世袭将军等世家大族搭起的祭棚，官显贵虽不能亲至，也派了家中侄前来吊唁，场面浩大，排场惊人。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石，整个贾府炸开了锅。秦可卿自尽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府里府外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私下谈论这桩骇人听闻的公媳丑闻。贾珍得知瑞珠已死，心中惊怒加，却发作不得，只得将这恶气死死咽下。

那贾珍为掩盖自己与儿媳的情，竟想一条毒计，将死去的瑞珠的棺木也一并抬，只说她忠心为主，自愿为秦可卿陪葬。灵棚之中赫然停放着两棺木，引得众人又是一番猜测。

宝玉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更是一回如此近距离接王爷这般人。他见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止优雅，气度不凡，浑上下透着一清雅脱俗的气质，心中早已十分倾慕，连忙跪下谢恩，将念珠接了过来。

灵柩起杠时，哭声震天，一片凄凉。荣国府宝玉随同众人前来送殡。北静王溶竟也亲自前来祭奠，祭拜已毕，命人请宝玉到一旁说话。宝玉上前拜见，溶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赞：“真龙驹凤，果然不凡。”说罢从袖中取一串鹡鸰香念珠，赠与宝玉，“此乃前日鹡鸰中新制之，今日特赠与世兄，以结前缘。”

宝珠听闻消息，在地，捂着嘴呜呜地哭，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宝玉连夜赶到宁国府，远远便见大门开，灯火通明，哭声震天。他下了车直奔灵堂，一看见那黑漆棺木，扑通跪倒，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倒比贾珍、贾蓉这些至亲还要悲切几分。哭了半晌，才被众人搀起，又去见尤氏和贾珍。

贾母闻讯赶来，劝他夜不宜去凶宅，又说夜里风寒，明日再去也不迟。宝玉哪里肯依，圈通红，执拗：“她活着时待我极好，如今她去了，我连最后一程都不送，还成什么人了？”贾母拗不过他，只得命人备车，多派小厮婆跟着，千叮万嘱早去早回。

袭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要回贾母请大夫。宝玉却摆摆手，去嘴角血迹，说只是急火攻心，不碍事，执意要立刻换衣服去宁国府吊唁。

那日，尤老娘正带着两个女儿尤二、尤三前来宁府吊唁。那妹二人皆是姿容秀丽、段风的女。贾珍在灵堂之上虽满面悲戚，角余光却早已被那二女的段勾了去。他看着尤二、尤三，只觉那段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比之秦可卿别有一番风韵，心中暗自盘算：这两个女若能到手，倒也是一番乐事。这般歹念在他心中翻腾，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痛绝的模样。

次日清晨，有人发现瑞珠一撞在廊下的石上，脑浆迸裂，早已气绝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