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和飒同时微微一怔。

“……”

两人对视了一，朝那辆车走过去。

飒随手把速写本一扔，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车窗外的雪原寂静得像一幅画，偶尔一阵风刮过，雪面上扬起一层细细的雪沫，旋转着消散。时间过得极慢，慢到像是停滞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连一辆车的影都没有。

飒也弯下腰来，从伊万侧往里看——后座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裹着厚实的羽绒服，黑睛圆溜溜的，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毫不畏生。

飒跟着伊万用带着音的俄语说，声音比伊万更像外国人，“借给我们工就行，如果方便的话，帮我们打个电话就最好了，钱我们来付。”

这里纬度，时间刚刚接近下午三，天边已经开始往暗沉，那光线是北方特有的、苍白而迅速衰退的光，像一盏油快烧尽的灯，撑不了太久。伊万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一下，一下，没有节律。

还有十分钟到四。

“叫我亚历克斯就行。”男人推开车门下来，顺手往后座拍了一下，“后面坐着的是我儿，小伊万。”

“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需要我帮你们打电话叫拖车吗？”男人问，是俄语，音带着本地人特有的平直。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去看。

飒又翻开本，继续画，偶尔抬起，透过挡风玻璃看一窗外的雪原，然后低下，铅笔在纸上发细小的沙沙声，在那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显得奇地安静，又奇地踏实。

就在这时，后的雪原透一束灯光，远远的，在黑暗里晃动着，由小变大，越来越近。

飒沉默了一会儿，长一气。“4还没有车，就叫救援。”

他了。“你说得对。”

后座那个圆睛的小男孩探半个，用清亮的童声说了一句，“真的吗？”然后就定定地盯着大的、金发的伊万看，像是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了不起，值得端详很久。

飒听见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边的人，“真巧，他也叫伊万。”

伊万略微停顿了一下，刻意把俄语说得磕磕绊绊，带着外国人特有的语调，“我们……语言不通，救援电话不知。不过问题不严重，抛锚了，如果你有备用的密封胶或者胶带，能借我用一下吗？”

气不敢关，引擎熄了火，只能靠着残余的量撑着，伊万偶尔发动一下车，让温度勉维持在不至于冻人的程度。

车来、然后用枪胁迫对方车钥匙。那个念来得太自然，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直到飒说那个更简单的办法，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在那条轨上磨太久了，转不过来。

伊万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前方。

飒像是有什么应，偏过来，两人视线正好对上，飒立刻把本往前一合，“秘密，不准看。”

伊万低下，与那双圆溜溜的睛对视了一秒，嘴角动了动，一个不太熟练的、却很真实的弧度。

伊万走到驾驶座一侧，俯下，车窗缓缓摇下，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面相普通，神直接，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有警惕，但也有几分朴实的关切。

伊万侧过，想看他在画什么。

飒掏一个小本，翻开，拿起夹在书脊里的铅笔，开始写写画画。

男人看了看他们两个，沉了一下，摸手机拨了电话。拨了几次，都打不通，信号时断时续，好不容易接通了一次，对方告知距离他们几百公里之外，今晚赶不过来。

“看一一万欧元，只收现金。”飒一本正经地说，睛里却闪着那熟悉的狡黠。

男人面难，目光往后座瞥了一。

伊万。

“但我们一直耗在这里，”伊万的目光扫了一窗外已经开始泛昏黄的天光，“晚上会被冻死的。”

“危险！“伊万没来得及抓住他，话说人已经下了车，只能跟着去，站在公路上，寒风扑面，冷得像刀刃贴上肤。

来车看见前方打着双闪横停在路中央的乌阿斯，减了速，缓缓停在他们车后，是一辆白的丰田，车灯明亮，引擎的声音低沉而稳健。

这程度的诚，他们都没有预料到。

夜幕开始压下来，天边最后一线昏黄迅速收窄，像一只睛缓缓闭上。

于是两人在车里坐着等。

“不行。”飒没有抬，语气笃定，“现在一差错都不能。”

“跟小孩一样。”

“那真是太谢了。”伊万直起，语气比往常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叹了气，把手机回袋，抬起，“我后备箱有拖绳，你们把车挂到我车后，我带你们去最近的镇，我家里有工，能看看是什么情况。”

“要不还是打救援电话吧。”伊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