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血海任务中，是主子日夜不寐地亲自为他裹伤；而现在，在听风阁重见天日的废墟之上，是陛下再一次给了他姓名，给了他重活一次的底气。

如今的他重新在深渊中爬起，在朝野中建立起不赏之功，变得愈发强大冷静，弹指间便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每当深夜面对楚霄时，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依然会化作最深沉的卑微。

他成功战胜了命运的残酷，成功跨越了地狱，却唯独跨越不了自己对楚霄那份毫无保留的深厚情意。

那份情感太过沉重，不仅仅是对於帝王逾矩的慾望，更有着儿时在冷宫岁月里懵懂的依赖、少年时期在刀光剑影中的信任、成年後退入暗夜无怨无悔的默默守护，甚至是这两年来历经生死浩劫後，更加刻骨铭心的灵魂羁绊。

这些浓烈而复杂的情感，千丝万缕地将他死死缚住，使他不愿让那个曾落入泥泞的自己，去触碰、去玷污了他此生最在乎，最想小心呵护的神明。

他舍不得看见陛下那袭乾乾净净的龙袍，因为他而沾染上任何一丝一毫属於深渊的阴霾。

更何况，他的陛下是治世的明君，如今朝廷正值欣欣向荣的上升之期，身边没有了那些祸乱朝纲的党羽。

那些自诩为国本着想的朝臣遍野，纷纷开始上奏催促着楚霄广纳後宫，早日绵延皇嗣。

也许不久之後，他的陛下便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陛下。楚霄会有乾净尊贵的世家皇后，会有无数温柔温婉的妃嫔，会有继承大统的健全子嗣……

想到这里，莫栖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阵阵尖锐的酸涩与苦楚，却仍是自欺欺人地逼着自己认命。

望着又一次在他颈间沉睡，显得有些疲惫的年轻帝王，莫栖唇角勾勒出一抹带着泪痕却极其温柔的释然微笑。

没关系的……现在，至少现在，陛下最疲惫的时刻，依然是留在他的听风阁里。

等到来日，陛下册立了新后，宫闱之中有了真正的解语花，不再需要他这个充满龊龊过往的影子之後，他便仍然做回楚霄最忠诚最锋利的一柄利刃。

不论是以影七的身份，还是莫栖的身份，他都会倾尽一生，为他的陛下守好这座万里江山，直到流尽最後一滴血。

莫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的酸涩。

他熟练地伸出双臂，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楚霄自自己肩头扶下，安置在榻上平躺。随後，他也悄然在床榻的外侧躺下，却是克己守礼地往外挪了挪，让两人之间甚至保持着一臂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