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预兆的、像坏了的龙一样的掉，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的印，像极了当初看台上，他被蹭破膝盖的血。郁玉把脸埋膝盖里，指尖死死抠着大外侧的布料——隔着布料能摸到肤下嶙峋的骨，他不敢再往下摸，不敢碰那片藏在短边缘的、凹凸不平的疤，怕一碰到，就又被拽回那个满是汗味和草屑的下午。

他想一什么。

他把洗净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刀落下时动作生涩却虔诚。菜刀是郁薇从地摊上买的，刀柄上的塑料已经松了，着不稳。郁玉握刀的时候，指腹不自觉会压住那片松动的塑料，他怕刀柄脱落，怕割伤——但更怕的是把菜切烂了，回来看见，又要沉下脸骂他没用的。他把青菜切成一指宽的小段，码在盘里，整整齐齐，像在排某只有他才懂的秩序。

窗外天刚蒙蒙亮，郁玉摸手机看了时间，才五半。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她昨天说今天凌晨三才下播，下播后还要陪粉丝去吃夜宵，要早上七八才会回租屋。郁玉攥着手机的指节松了松，悬在咙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他最怕看到他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样——郁薇会皱着眉骂他没用，骂他二十岁的人了还要整天窝在家里给她添，那神像冰碴，比噩梦里的调笑还让他浑发。

没事。那只是梦。郁玉睁开，把打散的用筷搅匀，加了一生和几滴香油，隔上锅蒸。雾气从锅盖边缘升起来，薄薄的，带着腾腾的汽，糊了他一脸。他站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等，连呼都放得很轻，怕把什么惊醒。

然后是。郁玉从冰箱里取三颗，指尖碰过壳时，觉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凉，光，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在碗沿磕开，从裂里去，透明的清裹着圆的黄，像一只睛。郁玉看见黄的瞬间，手抖了一下，碗险些脱手——梦里那双睛的颜和黄的橙叠在一起，像是在碗底浮起了一张脸。

这个念不是第一次冒来了，自从他放弃考窝在这里，看着每天对着手机搔首姿赚来房租和他的饭钱，这个念就像天的草，闷在土里闷得久了，总要往外冒一。他帮不上别的忙，不敢去找工作，不敢跟超市收银员多讲一句话，只能趁不在的时候，把租屋收拾净，给一顿饭，让她回来就能吃。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

二十分钟后，他把羹端来，在面上划了几刀，淋上薄薄一层酱油，撒了葱。蒸好的羹得像凝脂，漾着温的光泽，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

厨房的地砖因为常年洗菜沾了，变得溜溜的。郁玉站在池前洗菜，纤细的手腕在龙下拧开，冰凉的冲过青菜叶的隙，溅起的珠打在他细瘦的小臂上，留下一串隐约的痕。他总是喜把开得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连洗菜的动作都带着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一只总在躲着人的浪猫，连用爪碰都觉得会被抓住把柄。

不知过了多久，空调循环风的声音重新钻耳朵，凉飕飕地得后颈发僵。郁玉才慢慢抬起，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手心沾了汗和泪，凉一片，蹭得本就泛红的尾更红，像沾了化开的胭脂。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瓷砖的凉意从脚心往上爬，才终于把那缠在上的、噩梦的黏腻冲散了一。

郁玉光着脚踩过堆着快递盒的客厅，推开小小的厨房门。小小的租屋厨房只有三四平米，油烟机上沾着厚厚的油垢，是郁薇上次煎鱼溅上去的，她懒得。郁玉打开冰箱，指尖碰到冷藏层的时顿了一下——这是他昨天晚上特意买的，说她最近嗓疼，想吃他的羹。还有一小把青菜，一块冻在冷冻层的瘦猪，是上周郁薇带回来的，说给他补。郁玉把和青菜拿来，又小心翼翼从冰箱最里面翻那块瘦猪，只切了薄薄一小片——他吃得少，大分都留给。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一气，把那气咽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