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玄天宗后山演武场还笼在雾里。

谢不逾已经练完了两遍青云十三剑。

剑锋扫过晨lou，水珠被削成两半，落进石feng里。他收势站定，呼chu一口白气，后背上薄汗贴着中衣，凉丝丝的。

他今年二十，筑基十年，金丹五年，是玄天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弟子。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剑骨，百年难遇的奇才，将来必能飞升上界。他父亲谢寒山每回在宗门大典上提起他，都要把这些话说一遍，说的时候yan角的褶子会聚起来，他看多了，觉得那些褶子长得像剑痕。

照影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

谢不逾低tou看剑。剑shen清亮如水，映着他自己的脸，眉目端正，嘴chun抿成一条直线。他这张脸从小到大被人夸了无数回，师妹们偷看他练剑看了一整年，藏经阁的老修士见他就摇tou叹气说长这么好看了怎么整天只知dao练剑。但他对着剑shen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也就那样，眉yan有点太寡淡了，缺了点活气。

照影又颤了一下，这次剑柄开始发tang。

谢不逾皱眉。这柄剑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从小带在shen边，剑灵从未化形，但偶尔会发热、会嗡鸣、会在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自己亮起来。他小时候以为每把剑都这样，后来才发现只有照影会。

他用灵力探了一下剑shen。

阿燃，别闹。

剑shen安静了。但那gu热度没散，反而从剑柄往他掌心渗，暖洋洋的，像被人握住了手。

他收回手，把剑归鞘。天快亮了，山下钟声响了三下，早课要开始了。

清虚殿里坐了三百来号人，殿前香炉里cha着三炷一人高的龙涎香，烟往梁上爬，熏得满殿都是沉沉的木tou味。谢不逾跪在最前面那排，腰板ting得笔直。

谢寒山站在殿中高台上，玄sedao袍绣金线，眉心一dao竖纹，那是常年皱眉挤chu来的。他扫了一圈殿内弟子，目光在谢不逾shen上多停了半息，然后开口说归墟秘境下月开启，正dao三宗各派jing1锐入内探宝。

殿里一阵窃窃私语。归墟是上古秘境，百年才开一回，上一次开的时候在场大多数人还没chu生。谢寒山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继续说玄天宗领队的人选。

他顿了一下。

谢不逾，你带五名弟子去。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又起来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后tou有两个弟子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低但谢不逾耳力太好还是听见了，说掌门把最fei的差事都留给自己儿子了。他面不改se地跪着，膝盖下面垫的蒲团编得jin实，他盯着蒲团上的一gen草jing2看，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没有特别高兴。

他等着谢寒山说"你可愿意"。

谢寒山没问这个。他直接开始点名选同行的五名弟子，从内门里挑了三个修为高的、两个shen法好的，说完就散了早课。香炉里的烟还没烧完三分之一，殿里的人起shen往门外走，袍角扫过石砖窸窸窣窣。

谢不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他在原地站了三息才往外走。

沈青崖在殿门口等他。

沈青崖比他大三岁，是他师兄，从小一块长大的。这人长了一张很温和的脸，笑起来yan尾往下弯，像什么小动wu。他手里拎了个食盒，见谢不逾chu来就往前递，说早上zuo了桂hua糕你带路上吃归墟里没热食。

谢不逾接过来。食盒还是温的，他隔着盒面摸了摸，说师兄你起得也太早了。

沈青崖说他寅时就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他又伸手帮谢不逾理了理衣领，说他领口翻进去了半边。动作自然得像zuo过八百遍。谢不逾被他指尖碰到锁骨下方的pi肤时往后缩了半寸。

沈青崖的手停在半空。

谢不逾自己低tou把领子翻好，说师兄我先去藏经阁查点归墟的资料。沈青崖说好你去吧，手收回去的时候指腹在自己袖口上蹭了一下。

谢不逾走chu几步回tou看了一yan。沈青崖还站在原地看他，见他回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