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刘楚玉打断了他，神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废长立幼，动摇国本，朝中那些老臣第一个不答应。竟陵王刘诞还在，江夏王刘义恭还在，他们不会坐视不。父皇虽然荒唐，但他不傻。他知废了你意味着什么。”

路惠男是刘骏的养母，从小将他抚养长大。这份母之情在刘骏登基之后渐渐变了质，变成了另一更加不堪的关系。刘骏频繁显殿，对路太后言听计从，毫不避讳。而路太后也对此毫无约束，任由养这般亲密的举动。朝野上下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明说。

“朕的女儿，得到他们说三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对刘楚玉笑，“玉儿，别理那些老顽固。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刘骏对她的话，总是能听去几分。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平叛中立下的大功，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因为刘骏确实喜这个女儿。刘楚玉聪明、漂亮、会说话、会来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刘骏可以放下皇帝的架，喝酒聊天，说些不能对别人说的话。

“公主，要不要婢去查查是谁传的——”

这些言传到刘楚玉耳朵里时，她正在尚书省翻阅奏章。一个心腹侍女小心翼翼地禀报完，张地看着她的脸。

及时行乐——这四个字，她从父皇上看到了最极致的演绎。

刘业的眶红了。他咬着嘴，努力不让泪掉下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扎刘楚玉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刘楚玉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中。

建康城中开始传一些闲话。有人说山公主和陛下太过亲密，不像父女，倒像情侣；有人说公主经常夜陛下寝，谁知在里面什么；甚至有人编了歌谣，在酒肆茶楼里偷偷传唱。

刘骏甚至有一次当着刘楚玉的面，把一本弹劾她“行为不端”的奏章扔了火盆里。

刘骏甚至利用路太后的显殿作为猎艳的场所。各地的宗室贵妇、命妇们例朝见太后，他便借着“探望母亲”的名义，在一旁暗中观察。若有姿容秀丽的，他便会毫不客气地将其留下，当晚便在显殿中侍寝。他这样，既是为了满足私，也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可以随意置这些宗室命妇。

刘业怔怔地看着她，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来。

刘楚玉经常利用跟刘骏独的机会替刘业说话。她知什么时候该开，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撒，什么时候该认真。她会在刘骏心情好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业最近读书很用功，太傅都夸他了”；也会在刘骏对刘业发火的时候，笑着打圆场“他还是个孩，父皇跟他计较什么”。

“可他——”

“就这些？”她翻了一页奏章，也不抬，“他们也太小看本了。要编也编些新鲜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都听腻了。”

刘楚玉看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奏章，嘴角微微弯起。

字清晰，“父皇殷淑仪，刘鸾，那是他的事。但你是太，是先帝立的储君，是满朝文武认的正统。只要你不犯错，他废不了你。”

刘楚玉的语气缓了下来，伸手了他的发：“你只安心你的太。殷淑仪那边，我来应付。父皇那边，我来帮你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东西。”

她见过刘骏同时召幸三个妃嫔，见过他在酒宴上当着群臣的面与女调情，见过他搂着路太后的腰在御园里散步——那搂法，绝不是儿对母亲的搂法。

而刘业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知，若不是在父皇面前替他周旋，他的太之位恐怕早就保不住了。他对殷淑仪母充满了怨恨与警惕，对父皇的荒无更是到无比的失望。但至少，他还有。是他在这个冰冷的皇里，唯一的依靠。

刘楚玉听完，只是笑了一声。

这亲密的父女关系，在旁人中却变了味。

她不在乎这些言蜚语，刘骏更不在乎。魏晋南北朝的风气本就开放，越是不合礼法的行为，在某些人中反而越显得洒脱不羁、超凡脱俗。及时行乐、率而为，才是当时最受推崇的生活态度。父女亲密些算什么？比起那些服了寒散当街奔的名士，比起那些公开豢养男的贵妇，这言简直不值一提。

“查什么？”刘楚玉放下奏章，端起茶盏，“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上，本还能一个个起来不成？”

她经常目睹刘骏的荒。不是她想看，而是刘骏本不避着她。有时候她去显殿给路太后请安，推门去便撞见刘骏衣衫不整地从内殿来，后还跟着一个面红的命妇。有时候她夜路过太极殿，听见里面传的丝竹声和女的笑声，夹杂着刘骏醉醺醺的呼喊。

她知，这番话只能暂时稳住刘业。刘骏对刘鸾的与日俱增，废太的念像一颗毒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早晚有一天会爆发。但至少现在，她还能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