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元年冬，建康城下了一场薄雪。

永训gong的丧事刚办完不久，gong里的白绫还没来得及撤干净，朝中的风向便已经开始转了。三位顾命大臣——太宰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仆she1颜师伯——自刘骏驾崩后便以辅政之名把持朝局，chu1chu1掣肘。刘子业要提ba的人，他们压着不批；刘子业要罢免的人，他们联名力保。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都在等着看这位少年天子的笑话。

这天夜里，山yin公主刘楚玉的ma车悄然驶入了皇gong侧门。

紫宸殿中，刘子业正倚在案后，手里翻着一份奏折，眉toujin锁。听见脚步声，他抬起tou来，看见刘楚玉解下披风，带着一shen寒气走进殿中。

“这么晚了，姐怎么来了？”刘子业放下奏折，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刘楚玉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案前，从袖中取chu一封密信，放在他面前。她的神情是刘子业很少见到的那zhong严肃，眉yan之间没有半分往日的随xing。

“你看看这个。”

刘子业拆开密信，扫了几行，脸se便沉了下来。信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三人近日来的动向——他们暗中调换了建康城防的几chu1守将，又频繁与湘东王刘彧的府邸往来，甚至连gong中禁军的换防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封信从哪来的？”刘子业抬起tou，目光锐利。

“刘义恭府上一个幕僚酒后失言，被我的人taochu来的。”刘楚玉在殿中踱了两步，回tou看他，“我顺着这条线查了半个月，越查越心惊。这三个人，怕是在谋划一件大事。”

“废立。”刘子业把密信往案上一拍，冷笑一声，“他们想废了朕，换刘彧上来。”

刘楚玉脚步一顿，转过shen来看着他。她本以为刘子业会暴怒，会砸东西，会像从前那样红着yan睛骂人。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神se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你不意外？”刘楚玉问。

“有什么好意外的。”刘子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丝嘲讽的弧度，“朕登基才几个月，他们三个chu1chu1跟朕作对，真当朕看不chu来？刘义恭仗着自己是宗室长辈，在朝堂上对朕指手画脚；柳元景仗着自己是先帝旧臣，朕批的折子他敢原样驳回来；颜师伯更是个老狐狸，面上不声不响，背地里串联这个、拉拢那个。他们三个凑在一起，不谋反才怪了。”

刘楚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gan慨。yan前这个少年天子，和当年在东gong里被刘骏骂得跪地不起的太子，已经判若两人了。何令婉死后的那五年，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如今这把刀，终于要chu鞘了。

“你打算怎么办？”刘楚玉问。

“姐既然shen夜进gong，想必不只是来报信的。”刘子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刘楚玉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先下手为qiang。”

“怎么个先下手法？”

“他们现在还在谋划阶段，尚未准备周全。刘义恭以为你是个ru臭未干的小皇帝，柳元景以为你离不开他们的辅政，颜师伯以为你什么都不知dao。”刘楚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他们轻敌，你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子业沉yin片刻：“沈庆之。”

刘楚玉点tou：“沈庆之是先帝留下的老将，在禁军中威望极高。他虽然年迈，但对你忠心耿耿。只要他站在你这边，建康城的兵权就还在你手里。”

“沈庆之朕信得过。”刘子业说，“但光有沈庆之还不够。刘义恭在城防上动了手脚，朕需要知dao哪些人已经被他拉拢了，哪些人还在观望。”

“名单我已经在查了。”刘楚玉从袖中又取chu一份文书，摊在案上，“这是目前能确认的，被刘义恭收买的城防将领，一共七人。剩下的还在he实，三天之内给你完整的名单。”

刘子业低tou看着那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务，有些名字旁边还标注了策反的可能xing和方式。他抬起tou，看着刘楚玉，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dao不明的东西。

“姐，你这半个月，就干了这些？”

“不然呢？”刘楚玉挑了挑眉，“你以为我这个山yin公主，整天就在公主府里赏hua喝茶？”

刘子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刘楚玉愣了一下。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谢”字。她笑了笑，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少来这tao。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

三日后，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三人同时收到了一dao圣旨——陛下召他们即刻进gong觐见。

刘义恭接到圣旨时，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对。他派人去打探柳元景和颜师伯那边的情况，得知他们二人也收到了同样的旨意，心中稍安。三人一同入gong，总不至于chu什么大事。更何况，他们在gong中的yan线并未传来任何异常的消息。

然而他们不知dao的是，那些yan线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刘楚玉的人控制住了。

三人一路走进皇gong，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