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芬重重摔在实的土坷垃上，膝盖磕得剧痛。她撑着地面慌忙爬起，四周密密匝匝全是玉米秆，遮挡得不见来路。天黑，晚风扫过枝叶，四下簌簌作响，荒无人烟。

王贵芬牙一咬，猛地折返，俯将地上的周承平一把捞起，裹怀里。小家伙死死搂住她的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她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往田里逃。刚跑十几步，后忽然传来一声糯模糊的呼唤：“妈妈……”

没过多久，周父将自己至的遗孤领回了家。那孩尚在襁褓，养得白白胖胖，眉生得灵秀，谁抱都张着嘴笑。

，到后来再也挤不一滴泪。她独自待在周承平空的婴儿房，抱着孩从前穿的小褂，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

周老爷亲自取了名——周延赫，延绵功业、赫赫有声。

另一边。

这孩，她亲手带了一年多。日日喂饭、夜夜哄睡，孩半夜惊醒，都是她抱着一遍遍在屋里踱步安抚。

没过多久，警方摸排的风声越来越，窝藏不住了。绑匪连夜仓皇转移，带着她和孩往更偏僻的山村逃窜。

夜笼罩旷野，她抱着孩，辨着方向，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可生活总要继续。周父因侦破重案立下大功，职级连两级，周家也一跃而上，家境、地位都抬升了一大截。

往后许多年，她再也没有提过周承平半个字。

但只有她自己知，那个亲生的、老大的存在，好像从来没有过。像一块疤痕，结了痂，她不再碰，也就不疼了。

周母只低低应一声“嗯”；旁人叹“这事纯属意外，那孩也是命苦”，她依旧淡淡回一句“嗯”。

王贵芬把周承平给绑匪后，本以为拿了钱就能连夜跑路。谁知这伙人心狠多疑，怕她在外风声，当场把她一并扣下。

周母没有否认。她在心里也这么对自己说。

她双脚瞬间钉死在原地。

周母第一看到他，就把人搂了怀里。那孩的小手抓住她一手指，攥得的，她忽然就落下了泪，打在那张小脸上。旁边的人都说，太太是把对承平的心疼转到延赫上了。

亲戚邻居番劝：“你还年轻，养好总能再生一个。”

风刮得玉米叶哗哗响，天彻底沉黑。她回望去，小小的一团坐在冰冷的泥土里，还在糊糊地喊着妈妈，细细的小手朝着她的方向徒劳伸着。

路上两岁的周承平饿得受不住，哇哇大哭，稚的哭声撕心裂肺，嗓都哭哑了。匪徒被哭得心烦意，又带着孩太过累赘。车行至一片大片玉米地旁，几人狠心一推，把她和孩全都掀了下去，驱车匆匆逃走。

钱早就不敢盼了，心里只剩一个念：逃。

王贵芬贪心、愚昧、了亏心事，算不上好人。可这一声稚的“妈妈”，像一细针，狠狠扎她心里，都不来。

她被关在乡下破旧的土坯房里，日日啃着发馊的冷馒，对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匪徒，越想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