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王贵芬将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说来。他沉默了很久，灶房里就剩两个人的呼声，和窗外风草垛的簌簌响。煤油灯的芯了，把他的影投在土墙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姑你别哭，家里的事我也在想办法。”

当了这么多年孤儿，忽然知父母还活着，周平平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那团东西堵在，又胀又涩，像一咽不下去的饭。

王贵芬说着泪就下来了，一串一串地砸在桌面上。情绪激动得不像装的。周平平看着她那张被煤油灯照得沟壑分明的脸，心里的疑虑像汽一样慢慢散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你可是他们亲生的！生的孩！”

“姑，”他开，声音很轻，“我真的是他们给你的吗？”

王贵芬早就掂量过了。横竖就两张车票钱，找着了万事大吉，找不着——周平平这个人心，不会睁睁看着弟妹饿死，早晚是要回来的。但她嘴上不说这个，只佯装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实在找不到就回家啊，自己家在哪你总知的吧，家里也不会少你一饭吧。”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挣那钱够什么？你弟妹还要读书呢！”

“申城。”

王贵芬看他脸不对，赶又补了一句，了声调：“姑知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要不是你姑父突然就抛下我们走了……”

“当然！”她的呼急促起来，“不然你以为呢？不是你爹妈托付的，我凭什么拼命把你养这么大？你这孩怎么能这么想我？要不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我舍得让你去找你爸妈？”

周平平没再问了。

王贵芬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是这个。

周平平一怔，没料到竟是那样远的地界。那座南方大城，只在课本字句、电视画面里远远见过，从前从未敢想自己有一日能沾上边。

周平平发，涩得发疼：“他们……在什么地方？”

“鼻下面一张嘴，你多问问，你父母不是一般人，你多打听。”

他听着灶膛里余火噼啪的声响，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亲生父母一直挂念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找？可王贵芬说得信誓旦旦，那笃定的语气又像一细线，从他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垂下去，轻轻钩住了什么。

“你想让我去找他们？”周平平抬了抬，“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都不一定记得我。”

“可我就知一个地址。申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我找不到怎么办？”

周平平盯着灶膛里残存的那火苗，火芯在他睛里一一的，映两个小小的光。

“平平，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去寻他们。”

周平平苦笑。

周平平哽了一下，低下。他这个年纪是挣得少，但这些年他对这个家从不藏私。这话堵在嗓里，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