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裙拿回公寓，没有像其他裙那样挂衣柜里，而是叠好放在背包里。

她们只知后来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矿泉瓶扔旁边的垃圾桶里，往车站方向走去。

他们在不同年份的同一个季节，站在同一个橱窗前，看着同一条N白sE的裙。

是一个已经搬走了的nV孩，还是一个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nV人。

现在不一样了。

他戒毒三个月。

他不知的是，陶叶在日本的时候也去过那家原宿的洛丽塔店。

但他始终没有去邮局。

以前在上海，他每买一条裙都觉得自己在靠近她一步，那条浅蓝sE绣小的他送给她了，后来陆续买的粉的蓝的白的黑的都封在纸箱里，从来没有送去过。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们封在纸箱里，而是把每条裙都用衣架挂起来，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和上海公寓角落那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形成了某无声的对照。

然后他坐在矮桌前，拿那张三个人的合照——天台上，金吉搂着陶叶的肩膀，虎牙在外面；陶叶站在中间，歪着脑袋笑；他站在旁边，难得地笑了，但神是偏的，在看她。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是他在上海那公寓的地上捡起来以后一直带在边的。他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用力，和他在那张白sE光盘上写“叶”和“金吉”时一模一样的力，笔画的边缘能看轻微的颤抖。

事的傍晚，他刚从工地下来，衣服上还沾着泥灰。他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那张三个人的合照

每条裙的收件人地址他都能默写来——地下街那个地址，她家服装店的地址，哪怕他知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她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走了。她没有走去。

他说，没事，我现在需要的是力气，不是技巧。

橱窗的玻璃映她的影——米sE风衣，低尾，平底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粉sE洛丽塔、手里拎着两颗白菜挡在打架人群面前的nV孩了。

现在他买裙不是为了送，是为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理由。也许是为了证明他还记得，也许是为了完成某仪式，也许只是习惯了。

他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建筑公司里临时工，工问他以前是g什么的，他说弹吉他的。

但他没有寄过一次。

这三个月里他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那把从上海带来的吉他没有卖，但其他的东西都理g净了。他去工地搬砖，在太yAn底下g了一整个夏天的T力活，晒黑了很多，但Tb以前结实了，手腕上的留置针痕迹终于完全消退了。

霓虹灯光从推拉门的磨砂玻璃外面透来，在他脸上转——蓝sE，红sE，绿sE。

最后一条裙是那年秋天买的。N白sE的，裙摆上绣了一圈小小的玫瑰，领缀着一个绸缎的蝴蝶结。和他多年前送给陶叶的一模一样，和他站在涩谷那家店铺的橱窗前跟陶叶说“你穿肯定b她好看”时指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跑遍了原宿和表参所有的洛丽塔店铺，每次发工资以后留下房租和饭钱，剩下的全换成了裙。

因为他不知寄到了以后，签收的人是谁。

工笑了，说弹吉他的来搬砖，手不要了？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茧还在，指节还是修长有力，但b以前更糙了，掌心多了几搬砖磨来的新茧，和弹吉他的旧茧叠在一起。

他又开始买洛丽塔裙。

店员们后来偶尔会谈起那个总是来买裙的中国年轻男人——他瘦瘦的，不太说话，来了就在店里转很久，然后买一条裙离开。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从床底把吉他盒拉来。盒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用袖了，然后打开搭扣，把吉他拿来抱在怀里，对着窗外涩谷的夜空。他没有弹任何曲，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放在琴弦上，没有下任何品格。

那把吉他的琴颈上有一很细的裂纹，是第一次从上海带到东京时被托运摔的，他一直没修。

攒够了机票钱的那天傍晚，他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坐在涩谷十字路旁边的台阶上吃。他吃的很慢，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西装的男人，穿校服的学生，提着购袋的nV人，牵着手的情侣。

她们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不知他住在哪里，不知他为什么每次都买同一条N白sE的绣玫瑰的裙。

“叶，我要回国了。我有话跟你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