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是胡人，大嗓门招呼着客人，说的汉话里夹着叽里咕噜的胡语。波是这家的熟客，店家见他来了，一边同他攀谈，一边站在炉坑边上夹饼。

嘉运二十二年的初雪来得比往年略晚一些，断断续续飘了几日，天儿终于放晴了。

妇了芳绪园，径直内，面无表情的代主母训诫苑氏。阖府都知主母不喜苑氏，面儿都不想见。虽则是小夫人，但就连侍妾代氏也能时常跟着会宁县主到主母跟前请安脸，这位小夫人却从一开始就被主母一嫌到底。

店家一想也是，每到冬季，北边的突厥人缺衣少粮了就来抢劫，东一下，西一下，搅得边境牧民和过往商旅提心吊胆，难以安生。此时是军中防务最重的时期，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到明年上再议不迟。这个黑大个是柴家军中赫赫有名的“神臂参军”，常伴柴少主左右，勇武过人，受重。这两年有不老少媒婆上他家去说亲，都没撮合成，也不知他喜什么样的？

“你阿娘的脚可见好了？”

波拿了胡饼往回走，忽见闹的街市上现了几个男人。普通人觉不到异样，可波有着猎和军人的锐，那几人分散在人群里，看似平常，仔细看他们的形步法以及神态，不难判断是受过特训的练家。

前店家的炉坑里冒着气，香四溢。波找了个木桩拴，让母亲稍等，他去买几张刚炉的胡饼给母亲尝尝。

波付了钱，腼腆一笑。

波不动声的回到车边，未几，见一辆有些熟的车缓缓驶来，停在对面的药行门。波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这车是柴家的，那几人应该是柴家的暗卫。那车中坐的是谁呢？

波赶着车，回首看了看坐在车上的母亲，问她冷否。母拍了拍盖的狐，说和着呢。

为妾室，胆敢动手殴打夫主，恃而骄，目无纲常，张狂泼悍，后院有此村野蛮妇实属家门不幸！罚跪中三日，思过忏悔，以儆效尤！

“没有，还是走不了路，前几日逢下雪，又严重了些。”波回答着转望了停在路边的车。

“你呀老一个人怎么行？赶娶个媳妇吧！有媳妇照顾你阿娘，你在军中也可放心了！”店家把包好的胡饼递给波。

冰雪覆盖的路上尽是车轱辘碾过的车辙印儿，到了午间，最上面的雪被日晒化了些，路面变得泥泞。

舒婵跪在中的通上，府中的下人从她边来来往往，有的匆匆而过，有的偷偷打量，有的指指接耳……她望着黛瓦上的一片天空，那里偶尔有鸟飞过。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停在镇脊神兽上，歪瞅着她，瞅了一会儿，扑楞着翅膀也飞走了。

不等他细想明白，车门打开，一前一后下来两个小婢女，他都认得，正是阿吉和知雨。阿吉尖，一下来就望见了他，兴奋地指着他“啊啊”叫。波笑了下，随即看到披着锦裘的小夫人踩着脚凳下了车，小夫人也望见了他，冲他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波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我……这个，近日军务繁重，要不……要不等明年上再说吧？”

“我说真的！我家婆娘的亲侄女，去年跟着她阿大从鄯城来到瓜州，女娃十七岁，长得得很！你要是觉得行，我就让我婆娘带着侄女去你家一趟，让你阿娘见一见。”店家殷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