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想过杀我吗？

而我顿时起了冷汗，寒竖立。

再睁时，我觉得后颈有些酸痛，活动胳膊，发现自己的姿势很奇怪。我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靠在，一个人的怀里。

这世界上除了张明生这样一看就危险的红蘑菇，还有如徐言宙一样低调浑白、毒素慷慨的白鹅膏菌。前者一看就知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有烈引，也会因为人和人份之间的天然沟壑停一停追逐的步伐，而后者就住在你家楼下，一微笑就隐没在芸芸众生之中，看起来去常人无异。但你只要一碰，就好像小蝇栽了猪笼草，再也不来了。

我拿起小匙沾了一圈果酱，在面包上抹了又抹，手却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我叹了气，换成左手。

我越想越累，坐在窄小的餐桌旁吃吐司，阿海买来的，甚至搭了果酱。我本来不打算吃，但看着包装袋，想起，越想，肚越咕噜噜响。

也怀恨在心？

我猛地抬，在晦暗中对上他的睛，轿车偶尔经过有了光亮的地方，他的眸也随之光，变成淡淡的琥珀，他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风雨不动，神采奕奕。

输的人可能会丢掉情，金钱，力，健康，甚至是命。

“别喊，于sir，不要喊”，张明生捧着我的脸颊，把我的掰回去，让我看着他，轻声说，“老婆，我们不要打扰别人开车，那不是阿海，阿海不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让他，毕竟他和你的关系那么好，又那么明事理，留在我边，太委屈了。”

这个地方我也没法久住了，趁这几天张明生还没好，我要抓时间找新住才行。

一杯温下肚，我躺倒，给自己盖好了被，这一次，我的意识很快空白了。

我是坐在轿车的后座，时不时能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醒了？”耳畔上方，一个声音响起，堪称温柔。

张明生揽着我的腰，与我贴近，我闻见他上的香味，混杂着轻微刺鼻的药味。他抚摸着我的发，手心覆在发茬上，一遍又一遍。

我觉得疲惫。原来人的生活是这样无序而险象环生，每一次结识新的人，都不只是浪漫的邂逅，还是暗涌危险的，人与人的博弈。

逃来以后，我好像就没睡过囫囵觉，每天都睡睡醒醒，一觉醒来不是凌晨三就是五。人是神了，甚至有些亢奋，可我的似乎跟不上灵魂的速度。

刚吃一面包，我就打起了呵欠。

犹豫了一分钟，我放下餐盘，决定再睡一觉。

或者说，当年我家里放的那把火，同他有关系吗？那火中的尸究竟又是谁呢？

他低下，用鼻尖蹭我：“bb，我忽然发现，我比自己想的更缺乏耐心。”

“你把阿海怎么了？”我发现自己在发抖，一句话讲得时轻时重。

再吃一顿，就当最后一顿。

我终于反应过来，转，看向驾驶位，哆嗦着嘴，缓了片刻，大喊声：“阿海，你骗我！”

“他还活着，”张明生说，“我们都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