钏眯了眯，手攥住被角，不知何时方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也没闲着，一会儿梦见掖那狭长四方的天，一会儿梦到张氏狰狞苍老的脸，再睁时，太光从窗棂的隙直里屋，张扬明亮。

睡了一觉，老太太神倒是好，发髻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穿了件喜气洋洋的褚百争夹袄，耳垂上坠了同上回那支钗差不多大小颜的祖母绿耳坠，抿了一层薄薄的脂，瞧上去容光满面、神焕发的，“快过来！便想着由你睡，没让人去里屋叫你...”

应该没错。

圆。

钏刚探了个去，便被薛老夫人一把捉住。

转过又同钏，“都是咱们江淮的菜式，你尝尝看！”

薛老夫人听了这话，又有些想哭，拿帕掩了掩角，目光温和地看向钏，“今日去看看家里吧？左右都是隔，家里也能住，‘时鲜’也能住。我昨儿个让人将东厢都收拾来了，摆了床、梳妆台、桌凳，让人连夜置办了衣裳、饰品，你且去看看吧。你爹娘的牌位，我也随带着的，就设在后院的小祠堂里，去香，好好敬告他们。”

“钏儿！”薛老夫人笑着冲钏招招手，全然看不昨儿个这老太太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钟嬷嬷乐呵呵地，看钏的神有欣也有不舍，“你祖母天没亮就过来了，在厅堂里坐了快两个时辰，我让小双儿去叫你，你祖母怕吵着你了，愣是自个儿生生地等。”

她都在京城睡了十几年了！

钏有些想笑。

今儿个，她仔细看过曹同知的睛，也是这个样的。

只是曹同知上温和睦的气息太重，冲淡了细长上挑眸带来的妖娆与媚气，不仔细看，很难穿透这个人风度翩翩的浊世贵公气质，看到这双与众不同的大大的丹凤。

钏眶有些发，轻轻了。

看钏了，薛老夫人止不住的兴，脸上笑意盈盈地一直扬着喜气，突然想起什么，“...还没用早膳！”侧吩咐边的丫，“去灶屋将好的珍珠圆、鱼糕片、糜粥都端来吧。”

钏走过去，薛老夫人一把将小娘拉到自己边，“睡得好不好？惯不惯？北京城哪里都是好的，地方贵重、贵人良多，可就一不好——这天儿太凉了，烧起地龙又觉得燥。咱们江淮一带，夏凉冬，各家各升起的炊烟、门前的、澄澈的青石砖...是别样的一番风景。”

老人家语气殷切...

钏一个翻爬了起来，了衣裳，随手将发髻挽了纂儿，刚院落，便听见前边的厅堂里言笑晏晏的，既有钟嬷嬷的声音，也有薛老夫人神采奕奕的声音。

阿蝉说，她眯笑的时候，有像只乖乖巧巧的小狐狸。

是在与她打商量呢。

快到晌午了！

也不知是几时了。

打更的又敲了一遍。

钟嬷嬷有些慨，“...你这丫，苦了小半辈，终是等到自己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