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也很渴，非常非常渴，哪怕床柜上掉下一滴雨，甚至是路边飞溅起的泥，只要够得到，他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掉。

“…”

那个男人正前倾，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额上。

恍惚间，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起，把一只有力的手臂绕到他后，单手撑住床，呼低了下来。

他记得六岁那年生过一场重病，当时母亲刚刚决定改嫁，嫁给那个嗜赌如命的小混混赵四。

那个梦离六岁的孩提时代很遥远，离当下却很近。

能不能给我喝一，哪怕一？一就行了。

他又飘然陷了那个梦境里。

南凌到一片宽阔的影如月华般撒落下来，罩住周的四肢百骸，男人清的气息拂在鼻端。

唐奕的神很柔和，“你刚洗完胃，要禁禁六个小时”

那里面只有冷漠，和一丝令他目惊心的厌恶。

南凌的目光一挲过他上一件劲瘦的薄衫，颜是他喜的月白，领和袖绣着致的暗纹。

是不是生病可以轻易把人击倒？又可以轻易把人心捶楚得酸一片…

而如今这个罪证，在她后半生好事将近之时，又给她带来了不详和晦气。

关于母亲的一切，都被大脑在规避痛苦的本能下自主屏蔽掉了。

喜事临了门，他却突发重病。从母亲看他的神里，他知他从未得到过从生起就渴求的母。

南凌睛又红了，他薄薄的动了一下，神是颤动而祈求的，“…”

“主人”

他实在记不起来了。

是啊，他明明知，他的存在就是母亲的耻辱。从只言片语的猜测之间，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个便宜儿是母亲受辱的罪证。

“我在。”

一双燥柔的手摸上了他的额，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将他倏然拉了回来。

来检测仪单调的“滴”“滴”声。

破旧的小诊所，发黄的床单和经久不散的霉气，还有一瓶不知装着什么的吊，就是他那场大病的全记忆。

他极细微但极渴求地喃喃着，极为沉重，只能努力睁了又睁，却好像无力看清周遭的环境。

南凌这次看清楚了，这间病房很大，却也很空旷。整个房间只有一张病床，床边摆着一把椅，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一切他都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此刻乍一瞧见就眶发酸。

唐奕见到了那抹光，也见到了它在风中摇曳岌岌可危的样。

他很认真地抬腕看了一表，“现在还不能喝。”

南凌轻轻动了动，中吞咽了下，却到从鼻腔到咽一路辣的烈痛。

梦里的那个吻，轻轻落在了他齿间。

如果可以选择，他真的不想生病，生病好难受啊。他只有六岁，他不知如何控制自己不生病。

可是母亲究竟有没有来过，有没有给他递上哪怕一清呢？

唐奕前倾的角度立时加大了几分，他索把椅往前挪了一下，

他张了张，无声叫着，嗓却艰难到几乎发不声。

南凌神里的光颤了颤，像晶莹湖面蓦地投下一颗石，一下就碎掉了。

四周骤然安静了，蝉鸣歇了，虫鸣远了，窗帘不再鼓动，连仲夏葱郁的草木香都悠然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