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祯等不到他的答案，被握着的手更虚弱了几分。“雅……我好怕。”

“我……我好恨她。”

程和一愣，因为即将要撒的谎而避开哥哥的目光。“不会。我今夜与八弟坐得近，他慨哥哥能与太后和解实属不易，我追问了几句，他隐约说了些旧怨难解之类的话。我一直知哥哥因三哥、帝位之事，更为琼华当年与她有过节，便猜了个七七八八。若哥哥的猜测都是真的，恶人自该有恶报，无人有权指责哥哥替天惩恶。”

“我在。”

“……也是我们的命数吗？”程祯如同被恶童剪去双羽的幼蝶，神情间的支离破碎、万念俱灰一刀刀无情地划在程和里，鲜血淋漓。他答不上来。

“既然你说此事顺应天，又缘何寻来此？”

“她带来那么多本不该由你我承受的苦痛——她不仅葬送了你我本可以拥有的逍遥清乐，甚至……甚至我亲手给你下毒——可这一切，除了她垂死的那短短一时半刻，我似乎并未味到所谓的’复仇’。”程祯重新看向程和时，神涸空得令人心悸。

程和抿。他不想说谎，可相里姯好歹也算他们半个亲人，第一次杀人就手刃亲人、还被弟弟撞见的哥哥此刻只怕更不好受。“比起阻止，我更担忧的是此事为他人所用，于哥哥不利，再者相里姯手段狠毒，更怕哥哥在她手上吃亏，想着一定要亲自将一切理妥当，确认哥哥平安无事才能放心。”他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试探地捧起程祯的脸，小心用指腹挲着起的伤。“怎么都把脸着了……除了这里，可还有别伤了？”

程祯张了张嘴，到底没吐半个字。或许有愧于弟弟，他又低下去看至死也未瞑目的相里姯。程和不忍随着他细看，便盯着哥哥屏气凝神的侧颜。“在想什么？”

线从哥哥脸上的伤移不开一星半，轻声解释，“只是因为太过于庆幸我赶在他人之前见到了哥哥，悬着的心落下，一时无力。哥哥可别笑话我。”

程祯的嘴角如同被人牵着线向上提了提，眸向相里姯尸的方向低垂着，摇了摇。“你既然猜到，夜折返可是想要阻止我？抱歉……让你失望了。如你所见，我已经……已经了最肮脏的事。”

此话戳中程和内心不安之，可他早已在折返凝霞时就切断了自己的回路。“张冠李固然不对，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行事准则想来遵循德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程和非但没有因杀人之罪而质问他，反过来更关心他是否受伤，反常得让程祯转向，甚至怀疑自己的弟弟是否被人夺舍了。“没、没有了。你不怪我吗？”

那一刹那，程和再也不能自控，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程祯整个人拉怀中，恨不得用自己的肩背作切断哥哥与世间苦厄的门帘，将人拥在怀里。似乎这样还不够，松开哥哥的抚上他的脸时，程和能受到自己的脉搏得过分有力，甚至使双手战栗。他闭上，却稳稳地吻上只在那一夜间探索过的双。

程祯绷的中有三分畏怯，程和心疼地想将以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搂得更些，又怕了他此刻格外的神，只得用柔的里衣袖边轻轻拭他脸上的污迹。“我从小与哥哥一同长大，所见、所历之事相同，自然理解、相信哥哥心向正，他人却难免怀有猜忌之心。许多事如今去查，鲜少能搜恰当的人证、证，只怕难以服众，民心不稳时万不能让小人有可乘之机。”尤其程煜迫在眉睫，若是给程祯罪加一无故弑母，铁是坐实了暴君之名。

“……下毒之事，我早就知。也找到了解药，无甚值得担心。”他隔着衣袖，握住程祯发冷的手。“所谓以命换命，不过凡人回天乏术的卑微愿景罢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没了相里姯，三哥也不会复生，至多能解了在世者的心结，便已经了不得了。再者……”

“没事的，哥哥。”

“她死了，我为三哥报了仇，模模糊糊地替三哥到畅然。可是明明那么恨她，她真死了，我倒又不知为何有几分说不清不明的哀伤。”

程祯不可置信地看着神定的弟弟：“雅，君不亏心事，你言下之意是要掩盖事实？！”

他看着程祯逐渐黯淡的神，不愿再说下去，却无法让哥哥往后都存有无谓的希冀。“再者，即便相里姯不曾向三哥手，也难保虎视眈眈的梅妃、德贵妃能安分守己。冥冥之中，也许都是三哥避犹不及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