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有年了，地方很偏，据说从前还发生过事故，所以惠姨以低价将它接手了，真叫人嫉妒。不像我，没有固定的落脚，偶尔我会觉自己像一只鸟，无依无靠，当我离开乐队，这孤寂更加凶猛到不能压抑。

“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惠姨反而叫住我，“孩大了，不喜吃零，我现在经常下厨，很容易就超正常分量。”

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亲见过惠姨的儿，白天或夜晚，都没有。她也神鬼没，布鞋踩在地上近乎无声，若不是她在楼梯上喊我，我肯定无法察觉她正从那里走过。

“今天又不好好吃饭？”她不认同地盯着我手中的外卖盒。

她果然像个慈和的母亲，回家后我想了很久，赴约远比我想象得更困难，我几乎没有和长辈相的经历——孤儿院的老师是职责所在，她们的善意是有代价的——我离开那里太久了。

第二天夜里，我从百无聊赖的梦境中醒来，午睡是伤人的，令我昏脑涨。不过时间正好，我开始往层走，灯光闪烁，大概是电压不稳的缘故。

我如此渴望依靠，渴望家人的陪伴，尽我假装不在意。

非常味，我不由得眯起，像一只在光里打的猫，这里竟然给予我一“家”的错觉。但某个瞬间，我觉后背有些寒意，仿佛被注视着，并不是一个人，一双睛，而是很多来自虚空的目光。我回过，那里是一扇窗，防盗网将黑夜分割成一个个狭窄的格，只有风声。

无论惠姨是否生育了孩，是人是动，还是不存在的概念，我并不关心，但她的吻和笑容总给我一莫名其妙的不安，非常烈，一瞬间就从心底涌上来。过了几分钟，我回过神：“哦，好的。我先走了。”

她上搭着一件薄薄的披肩，上面有许多刺绣的图案，异常。我分辨不是鸟，还是游鱼，五彩绚烂，但衬着惠姨的脸，并不显得奇怪。她年轻时一定是个人，我猜测，如果她生下孩，孩也会惹人喜。换作我，被如此期待、如此珍重，我肯定欣喜若狂。

惠姨殷勤地看着我：“怎么啦？”

于是我猜测，惠姨中的“儿”，会不会就是一些？如同京城的老大爷养鸽、养八哥，她也养了，不过我没在天台找到笼之类的东西。又或者，她只是享受喂的快乐，像善事，差的人常常落这样的“陷阱”，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吃素、放生、诵经，只求早日康复。

我下意识想把东西藏起来，注意力又被她袖上一污渍引。惠姨意识到了什么，低下，片刻后又抬看我，笑地说：“最近有调了……小孩总是这样，叛逆期。”

我下：“是吗？”压没听明白。

“好孩。”她夸奖我。随即转走厨房，把一锅香气四溢的炖菜端来，摆在中央，“吃吧，我煮了很多饭。”

虽然我无意探究，但好奇心人皆有之，况且惠姨的确十分护我，有时候煮多了饭菜，会送给我一份。她的手艺很好，令我不禁生一丝羡慕：如果她是我的妈妈，该多好啊！二十多年前，我看着孤儿院里的老师，也曾有过类似的慨，这是像我这被抛弃的人的通病。

我本想推辞，可傍晚的光犹如被谁倒了一碗血，洋洋洒洒，倾泻在窗前。惠姨就站在那片鲜红中，直直地看着我，我忽然什么都说不来了。她立即当成默许：“大约七，过来吧，经常吃外面的东西，很容易得胃病。”

她愣了愣，然后笑意更：“哎呀，不用担心。小孩知怎么回家，更何况，在外面跑来跑去，也只是为了找到喜的东西。既然已经……肯定不愿意浪。”

“没事。”我怀疑自己神经过，药，或者心理作用，很难解释原因。似乎有什么促我转换话题：“惠姨，你，你的儿呢？不在吗？”

“是啊。”

所幸惠姨很快开了门，让我抛开无谓的矫情，将刚刚买回来的果放在桌上。我说：“现在梨当季，很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