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呼声清晰可闻，比常人慢，也比常人。谢不逾握着剑没动，也没声。两个人隔着帐帘对峙了大约五六息。然后那个人开了，声音低低的，像是故意压着说话。

帐外有人。站在帐帘外面，和他隔着一层布。

谢不逾继续往前走，步没快也没慢，呼也没。但他攥着照影的手收了，指节发白。

他低了剑柄，低声说：“知了。”

脚步声走了。

那天下午他没帐。盘膝坐着调息了一整个时辰，把灵力从丹田推到四肢百骸过了一遍，确认蛊气没再发作、剑骨没有异常、后腰那团意也老老实实待着。

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后有脚步声。不重，甚至算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回到营帐之后他把周小满叫过来：“去告诉所有人，夜里值守夜，不要单独离营。”周小满见他脸不对也没多问，跑去传话了。

天亮之后他醒的时候黑痕还在。但旁边的衣料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意，像是被人拿手焐了一整夜留下来的余温。

他盯着那黑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衣襟合上了。

旁边有人答：“到了五个，加谢不逾一共六个。”

他坐起来把衣襟系好，走帐的时候看见归墟石门上的符文亮了大半。后天卯时，准时开。

但他睁开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后半夜风停了，说话声也没了。他正要真正睡的时候，照影忽然震了一下。他猛地睁坐起来，摸到剑柄推了半寸剑刃。

当天夜里值第一班的是周小满，坐在帐守着。谢不逾躺着闭但没睡，听见外面的风刮过营帐布，还有远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是营帐那边的，听不清楚。

他没回。

他把照影从剑鞘里来横放在膝上，剑在月光里泛着冷白的光。他伸手从剑柄往剑尖摸了一遍，摸到剑中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儿有一他自己刻的痕迹，好几年前刻的，刻的是一个谢字。

他的衣襟内侧多了一极浅的黑痕。像是有人隔着衣料在他划了一下，留下一条细得像发丝的印，不疼不，但他不掉。

谢不逾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剑收回去。他把帐帘掀开一条往外看，外面空无一人，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又看了一营帐的方向。红灯在晨光里暗下去了，像两盏没灭透的火星。他收回目光转走回帐里，腰间的照影还带着昨夜余留的温度，贴着他骨。

脚步声跟了大约十步就停了。然后有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不低，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玄天宗的人今天到了几个。”

那个声音又说：“知了。”

“你上有我的东西。”

周小满在他后打了个哈欠说：“谢师兄，今天还等吗。”

他把帐帘放下来。低看了看自己，衣襟内侧那黑痕还在，细细一条，贴着心的位置。

那个人又停了几息，然后脚步声往后退了三步。“归墟开了之后别跑，你跑不掉的。”

谢不逾看着那扇石门说：“等。”

他看了一会儿，把剑归鞘。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照影的光从剑鞘隙里透来，铺在他那黑痕上，像一只手盖着他的心捂了一整夜。

谢不逾没答话。